“我知道。”
“我不会做饭,不会收拾屋子,我只会练琴。我练琴的时候脾气很坏,谁都不理。”
“我知道。”
“我可能……不能给你一个正常的家。”
韩玉伸手,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热,把我的手整个包住。
“许枝,”他说,“你记不记得你十九岁那年,在伦敦的那个屋檐下?”
我说:“记得。”
“那天我拖着你走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你知不知道?”
我说:“不知道。”
“我想的是,”他说,“如果他没有用,那就让我来。”
我看着他。
“九年了。”他说,“我不差这一年。”
那天晚上,我在苏州的雨里,把手交给了韩玉。
我们结婚是在两年后。
婚礼很简单,只请了几桌人。韩爷爷主持,张妈哭得稀里哗啦的,说“我早就知道,我早就知道”。
我穿着白色的婚纱,手里捧着韩玉从院子里剪下来的腊梅——那年冬天,腊梅开得特别好。
婚礼上,我拉了一首曲子。
拉的是父亲那首《蝉声引》。
我把它续完了。
续完了以后,我交给了学校的一位老师。老师看完,说:“这是谁写的?”
我说:“我父亲。”
他说:“可惜了。”
我说:“是。”
婚礼那天,我收到了一份礼物。
是一个很小的包裹,从伦敦寄来的,没有署名。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苏州的一条巷子,雨下得很大,巷子口有一个人影,抱着一个琴盒,正在往前走。
照片背后写了一行字:
“七月十九日。”
那是他来我家取谱子的那一天。
我把照片翻过来,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它夹进了父亲的谱子里,放进那个从家里带出来的布袋子。
那个布袋子,我一直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