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二十五岁那年,韩奶奶走了。
她走得很平静。前一天晚上还听了半出《游园》,第二天早上张妈去叫她,人已经凉了。
我赶回苏州的时候,灵堂已经搭起来了。
老宅里挂满了白布,石榴树上绑了白纸花。韩爷爷坐在正厅里,一句话都不说,人瘦了一圈。
韩雾站在灵堂边上。
他穿一身黑色的西装,没打领带,眼睛下面是青黑。他看见我,走过来。
“你回来了。”
我说:“嗯。”
“路上累不累?”
我说:“不累。”
他伸手,想接我手里的包。
我没给。
他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收了回去。
“奶奶……走之前,说了什么吗?”我问。
他沉默了一下。
“说了。”
“说什么?”
他看着我,眼睛很红。
“她说,她这辈子最亏欠的人,是你。”
我站在那儿,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我转身走进灵堂,跪在蒲团上,对着那张遗像磕头。
遗像上的老太太,梳着一丝不苟的头发,鬓角别着白玉簪。
我磕了三个头。
磕完,我抬起头,看见遗像旁边摆着一把大提琴。
是我的琴。
我走过去,摸了摸琴身。
琴身还是那道旧伤,补过的地方,摸上去有一点凸。
“奶奶让我给你的。”韩雾在我身后说,“她说,这把琴,你十六岁那年会用,二十六岁那年会用,三十六岁那年会用。她说让你别放下。”
我抱着那把琴,跪在地上,哭得站不起来。
葬礼之后,我在苏州待了一个星期。
那一个星期,韩雾一直在家。
我们没有说过一句像样的话。
他每天早上给我熬粥,白粥,什么都不放。我吃,他就坐在旁边看着。我吃完,他收拾碗。
第四天,他说:“你的手,小时候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