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巷子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栋老宅。
石榴树的叶子黄了。
九月的北京,天很高,风很干。
我住进了一间六平米的宿舍,跟三个女孩挤在一起。学校的琴房要排队,我每天五点去排第一个。
北京的冬天很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我每天走二十分钟去琴房,手冻僵了,就在热水里泡一泡。
第一年,我拿到了全额奖学金。
第二年,我进了学校的室内乐团,跟着乐团去了德国、奥地利、捷克。
第三年,我在国家大剧院拉了独奏。
拉的是巴赫的《第六组曲》。
谢幕的时候,台下掌声很响。
我站在台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苏州那个小院里,一个老太太闭着眼睛说:“再来一遍。”
散场以后,我在后台卸妆。
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
“许枝。”
我手里的化妆棉掉在了桌上。
那个声音我听了那么多次,我以为我早就忘了。
但我一听就听出来了。
我没说话。
“你在北京。”他说。
我说:“你怎么知道?”
“我听说了。”
“你听谁说的?”
“张妈。”
我没说话。
“今天的演出,”他说,“我在场。”
我猛地抬起头。
“什么?”
“我在第七排。”他说,“第八个座位。”
我说:“我没看见你。”
“我知道。”
我的手在抖。
“韩雾。”我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