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很浑浊,但很亮。
“我说,你别忘了,是你害死了她爸妈。”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唱针在黑胶上转动的沙沙声。
我站在那儿,手脚冰凉。
“您……您说什么?”
韩奶奶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你知道了。”她说。
不是问句。
“您早就知道。”我说。
“我一开始就知道。”她说,“那份认定书,是我让人复印了,塞进你爸那些谱纸里的。”
我后退了一步。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你应该知道。”她说,“但不是从他嘴里知道。从他嘴里说出来,你就会原谅他。你要是自己发现的,你才知道这件事有多重。”
我的眼泪涌了出来。
“您……”我说,“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韩奶奶走回藤椅边,坐下。
“因为我不能让他娶你。”她说。
“为什么?”
“因为他会毁了你。”
她说得很平静。
“他这辈子,会背着这件事过一辈子。”她说,“他每天睡着的时候,是你爸妈的脸;他醒来的时候,还是你爸妈的脸。你要是跟了他,你就得跟他一起背着。他背得动,你背不动。”
我站在那儿,眼泪流了满脸。
“那您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问,“您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韩奶奶闭上眼睛。
“因为我一直在等。”她说,“等你们自己断。”
我站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临走的时候,她叫住我。
“许枝。”
“嗯。”
“你拉得很好。”她说,“比他拉得好。”
我说:“奶奶。”
“嗯?”
“我不恨您。”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像水面被风推了一下。
“去吧。”她说,“北京冷,多穿点。”
我走的那天,她没有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