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办手续那天,韩奶奶在后进的院子里叫我。
“进来。”
我走进去。
她坐在藤椅上,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那支白玉簪子还是别在鬓角上。唱机在转,还是《牡丹亭》。
“你考上了。”她说。
“是。”
“什么时候走?”
“九月。”
她点了点头。
“我给你准备了一样东西。”她说。
她从旁边的小桌上拿过一个信封,递给我。
我打开。
里面是一张银行卡,还有一张纸条。
“卡里有三十万。”她说,“是你爸妈的抚恤金和保险,我帮你存了几年,连本带利。你爸那个房子,我让人看着,租金也在这个卡里。”
我握着那张卡,手在抖。
“奶奶……”
“别哭。”她说,“我还没死呢。”
我忍住眼泪。
“你在我们家住了六年。”她说,“六年,我没亏待过你,也没对你好过。你恨不恨我?”
我说:“不恨。”
“你恨。”她说,“那天晚上的事,你恨我。”
我没说话。
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
“我不后悔。”她说。
“什么?”
“我不后悔拆散你们。”她说,“许枝,你是个聪明孩子,你早晚有一天会明白,我做的这件事,不是在害你。”
我说:“我不明白。”
“你会明白的。”
她从藤椅上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那年你生病,烧到四十度。”她说,“他半夜从伦敦飞回来,跪在我床前,跟我谈了一个小时。”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跟我说,他这辈子只想要你一个人。”韩奶奶说,“他说他不读书了,不去欧洲了,不接班了,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
我站在那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跟他说,你拿什么要?”她说,“你住的是韩家的房子,花的是韩家的钱,你身上穿的、嘴里吃的,没有一样是你自己的。你连自己的耳朵都治不好,你凭什么说你要她?”
“奶奶……”
“我还跟他说了另一句话。”她转过身,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