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拨了那个号码。
是凌晨一点多,但我顾不上了。
电话响了七声。
第八声的时候,通了。
“喂?”
是个女声。
很年轻,很清亮,带着一点笑意,像刚从什么高兴的事情里抬起头来。
“请问……”我说。
“你找韩雾吗?”她说。
我的喉咙一下子干了。
“他、他在吗?”
“他在洗澡。”她说,语气很自然,自然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你是谁呀?”
我说:“我是他……我姓许。”
“哦——”她拖长了声音,“我知道了。你是枝枝吧?”
我愣住了。
“他跟我提过你。”她说,“他说家里有个妹妹,琴拉得特别好。”
妹妹。
我握着话筒的手在抖。
“你……你是?”
“我叫白秀。”她说,“我在这儿陪他处理点事。他今天累了,一回来就睡了,这会儿在洗澡。”
她在陪他。
凌晨一点多,她在陪他。
“你要留个话吗?”白秀问,“他出来我跟他说。”
我说:“不用了。”
“那你早点休息呀。”她说,“这么晚了,女孩子熬夜对皮肤不好。”
我说:“好。”
“拜拜。”
“拜拜。”
电话挂了。
我握着话筒,坐在床边,听了很久的忙音。
那声音一声一声,像有人在用钝刀子割我的手腕。
我把话筒放回去,坐到书桌前。
桌上摆着那套唱片,罗斯特罗波维奇的巴赫。我一张一张地拿出来,摆在桌上,一共十二张。
我拿起第一张,用手指把唱片掰断了。
然后是第二张,第三张。
掰到第七张的时候,我的手被塑料边缘划破了,血滴在唱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