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我,眼睛很静。
“我说了。”他说。
“那他们不听?”
“他们不需要听。”
我气得浑身发抖。
“韩雾,”我说,“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在把你自己最想要的东西,亲手扔了。”
“我没有最想要的东西。”
“你撒谎。”
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让我心里一凉——不是冷淡,是一种很深的疲惫。像一个走了很远很远路的人,被人问“你还要走吗”,他笑了一下,说“不知道”。
“许枝,”他说,“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
“我不是小孩子,”我说,“我十七岁,我爸妈都没了,我一个人从那个家里走出来,我怎么还是小孩子?”
他看着我,没说话。
“你说话啊。”我说,“你说话啊!”
他还是不说话。
我气得眼泪都下来了。我转身跑回房间,把门摔上。
那天晚上我没去韩奶奶那儿拉琴。
第二天我也没去。
第三天,韩奶奶派人来叫我。我去了,拉了半首就拉不下去,弓子抖得厉害。
韩奶奶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问。
“回去吧。”她说,“今天气散了,拉不了。”
我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说:“奶奶,韩雾要去欧洲了。”
“我知道。”
“您不拦着?”
“拦不住。”她说,“他爸决定的事,没人拦得住。”
“为什么一定要他去?”
韩奶奶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他姓韩。”她说。
我不懂这句话。
那时候我不懂。
十月八号,他走。
那天早上,天阴着。车停在巷口,黑色的,和那天接我来的时候是同一辆。司机把行李往后备箱里放,张妈在一旁抹眼泪。
韩爷爷站在门口,没说话。
韩奶奶站在廊下,说:“到了那边,给你爸妈带好。生意上的事多学着点,别由着自己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