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一下,说:“那是以前。”
我后来才知道,他那时候已经很久不拉琴了。
不是不想,是拉不了。
有一次我听见琴房里有声音,站在门外听。他在拉音阶,一个升fa,反复地拉,拉了十几遍,每一次都在同一个地方滑一下。
不是技术上的滑,是音准的滑。
他停下来了。
然后我听见琴盒扣上的声音。
我没有进去。
后来我常常想,那时候我如果推门进去,如果我问他一句“你的耳朵怎么了”,是不是后面的一切都会不一样。
但我没有。
我只是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九月底,天气开始转凉。
那天我放学回来,听见正厅里韩奶奶在跟人打电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见了几个词:“订的是下个月的”“直飞”“机票”。
我在门外站住了。
“……他不愿意也没办法,他爸定的。国内的生意明年要收,他再不过去,那边就撑不住了。”
“学费?学费算什么,那点钱够干什么的。他爸说了,学那玩意儿能当饭吃?当年让他学,是看他喜欢,玩玩也就算了,还能真去乐团坐着?”
“您别操心,都安排好了。他那边,我来说。”
我站在门外,手里的书包带子勒得手心发疼。
那天晚上吃饭,我看着韩雾。
他还是那样,端着碗,安安静静地吃饭。
饭后他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我叫住他。
“韩雾。”
他停住。
“你下个月要去欧洲?”
他背影僵了一下。
“谁跟你说的?”
“我听见了。”
他转过身,看着我。
“是。”他说。
“去多久?”
“不知道。”
“你不读了?”
“不读了。”
“你明明——”我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又赶紧压下去,“你明明是这个学校最好的。我爸说你是他教过最好的学生。你爸让你去,你就去?你不会说不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