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雾点头。
“奶奶。”
“嗯?”
“许枝那边……”
“我知道。”韩奶奶说,“我不会亏待她。”
他顿了顿,说:“谢谢奶奶。”
他转过身,看了我一眼。
我站在台阶上,抱着父亲的琴盒——我又把琴抱下来了,那天之后我天天抱着,像抱着一块浮木。
“你要说什么吗?”他问。
我说:“没有。”
“那我走了。”
“嗯。”
他朝我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车子。
我看着他上车,看着车窗升起来,看着车尾灯在巷子口拐弯,消失。
我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张妈走过来,拉了拉我的袖子:“枝枝,进去吧,风大。”
我说:“再等一会儿。”
我一直在等什么,我自己也说不清。
等他下车?等他回头?等他像电影里那样跑回来,说一句“我不走了”?
什么都没有。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去了西厢的琴房。
琴房的门没锁。
我推门进去,里面很暗,只有窗外的一点月光。那几把小提琴还挂在墙上,谱架还摊着谱子。
钢琴上放着一样东西。
是那把小提琴。
他的琴。
那把跟了他很多年、他抱着冒雨来我家取谱子的琴,没有带走。
我走过去,手指碰了碰琴身。琴身是凉的。
琴盒里放着一张纸条,是他写的字,很瘦,很硬:
“这把琴留在家里,别动它。”
我拿起那张纸条,翻过来,背面什么也没有。
后来的很多年里,每一次我想起他,想到的都不是他的人,是这间空荡荡的琴房,和挂在墙上的、从来没有人再碰过的那把琴。
琴弦在月光下,一根一根,细细地发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