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韩家的日子,比我想象的要好过。
韩爷爷每天早上去公园遛鸟,回来写字。
韩奶奶上午念经,下午会客,晚上听戏。
张妈管着厨房和家务,话不多,但每天都会在我的床头放一碟桂花糖藕——那是我有一次随口说好吃,她就记住了。
韩家的规矩:吃饭不能说话,八点以后不能大声,进长辈的屋子要敲门。
对我,韩家是客客气气的。
客气到我有时候会恍惚,觉得自己是个住旅馆的人。
韩奶奶从来不叫我做家务,也从来不问我的功课。
她只在我晚上去她院子里拉琴的时候,说一句“今天气沉了一点”。
我拉得好,她点头;拉得不好,她说“再来”。
有一次我拉完,她忽然问:“你想不想你妈?”
我说:“想。”
她说:“想就想着,别哭。哭了气就散了。”
我说:“知道了。”
她“嗯”了一声,闭着眼睛,跟着唱机哼了起来。
韩雾在家的时候不多。
他办了休学,但每天都在外面跑。
有时候去学院,有时候去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
他回来得很晚,回来以后就进琴房——老宅西厢有一间琴房,很小,墙上挂着几把琴。
我第一次进去,是来韩家的第三个星期。
那天我在找卫生间,走错了门。推开门,看见一架钢琴,几把小提琴挂在墙上,谱架上摊着谱子。
还有他。
他背对着我,站在窗前,手里拿着琴,但没拉。
“对不起。”我说。
他回过头,看见是我,说:“没事。”
“你怎么不拉?”
他把琴放下,放进琴盒。
“不拉了。”他说。
“为什么?”
“没意思。”
我说:“你拉得那么好,怎么会没意思。”
他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淡,也很不好看。
“你听过我拉琴?”
“听过一次。在我家,那天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