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来。”
第三遍的时候,月亮从云里出来了,照在天井里的水缸上,水面碎成一片一片。
拉完,韩奶奶说:“还行。”
我说:“我拉得不好。”
“你手抖。”
“我紧张。”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以后,每天晚上这个点,来给我拉一段。”
我说:“好。”
“我给你说戏。”她说,“我教你唱昆曲。”
“我不会唱。”
“我教你。”她说,“《游园》第一段,先学‘梦回莺啭’四个字。这四字,气要沉到丹田,不能浮。你拉琴也一样,你刚才那弓,气浮在嗓子眼,所以抖。”
那天晚上,我在她那个小院里待到了十一点。
她教我唱“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我唱得五音不全,她一遍一遍地纠正,到最后她也烦了,说:“算了,你还是拉琴吧。”
回去的路上,我经过前厅,看见走廊上站着一个人。
是韩雾。
他站在阴影里,不知道站了多久。
“你拉得很好。”他说。
“你听见了?”
“听见了。”
“奶奶说气浮。”
“气浮的是你,”他说,“好的是琴。”
他走近一步,月光照在他脸上。
“这把琴,”他说,“在你手里,比在老师手里还好。”
我说:“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他说,“老师拉琴,是给别人听的。你拉琴,是给自己听的。”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侧过身,让我先走。
走过去的时候,我闻见他身上一股很淡的松香味——小提琴松香的味道。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那味道会跟着我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