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知道那扇门里面躺着张阳。
仪器隔着门板一声一声地响,响得她后脊发凉。
她说不准自己跪没跪下去。
膝盖先着的地。
走廊瓷砖冰凉,凉气顺着膝盖往上爬,赵玲玲伏在门板上,额头抵着那扇刷了绿漆的门,想喊,喉咙里发不出声。
门开了。医生走出来,白大褂的下摆沾着什么,她没敢看。医生说了什么,也没听见。只看见那扇门在面前敞着,里面的灯白得晃眼。
“张阳…”赵玲玲喊出那一声,嗓子劈了。
有人按住她的肩,把她从门边架起来。
她挣,挣不脱,指甲抠着门框,抠得生疼。
记得自己一直在喊那个名字,喊到后来,声音哑了,只剩漏风的气音,像一只破风箱。
香火的气味。白菊花。黑纱。
赵玲玲跪在灵堂的冷砖上。
膝盖硌得生疼…和此刻她跪在玄关的疼,是同一处的疼,可顾不上。
遗像摆在前头,隔着香炉的烟。
她认得那张脸。
认得那双眼睛。
认得那颗眼角痣。
可那张脸隔着烟,怎么都看不清,像笼着一层她永远拢不上的雾。
想喊那张脸的名字,喉咙里滚了几滚,只滚出满嘴的苦。
照片里的人还笑着。像那天傍晚,趴在她身边,说“看久了,就分不清了”。
分不清了。现在,才是真的分不清了。
赵玲玲哭不出来。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干的,眼眶干得发疼。有人给她披了一件衣服,她没回头。有人端一碗粥到面前,没接。
灵堂里进进出出的人,赵玲玲一个都没看清。
只记得有天雨很大,殡仪馆的檐下,雨水顺着铁皮沿子淌成一条线,砸在脚边的砖上,溅起来,溅上鞋面。
她穿着一身黑,站在门口。
人来了,又走。
有个人在她面前停下来,握住她的手,攥得指尖发凉。
“孩子。”一个沙哑的声音,像含着一口沙,“往后,你可怎么办……”她顺着那只手往上看。
握着她手的是个老人,头发全白,眼底糊着一层浑浊的泪,眼角的纹深深嵌进皮肤里。
那双眼看着她,像隔着一条很宽的河。
赵玲玲认得这双眼。
又认不得。
喉头滚了滚,那句“怎么办”,答不上来。
她低下头,看自己这一身黑…从头顶的黑纱,到脚上的黑鞋。
记不清几时换上这身的。
衣料粗,蹭着脖颈,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