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从窗外来,照在那两道杠上,红得发亮。
她张了张嘴,一句什么话顶在喉咙口,还没来得及出口…
眼前白光一晃。
赵玲玲跪坐在衣帽间的地板上,手里还捏着那片黑纱。
她浑身发抖,汗湿透了后背的睡衣。
喉头一阵翻涌,她撑着地爬起来,撞开洗手间的门,跪下去,扶着马桶圈干呕。
呕得眼泪直流,呕得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她撑在马桶圈上喘气,汗珠从额角滚下来,砸在瓷砖上。
等那阵翻涌过去,她慢慢直起身。
洗手台下的柜门开着…不知什么时候开的,像她的手自己拉开的。
里面躺着一支白壳的验孕棒,壳身旧了,角落磨出一道白痕。她把它拿出来,捏在手里。
观察窗空着。两道杠的颜色早就褪干净了。
可她还是认得它。
塑料壳那道磨痕,自己捏着它时指尖发抖的力道,那两道杠从白色里渗出来的那两分钟…杠早褪了,她闭着眼也描得出它们的位置:一道靠上,一道靠下,并排,红。
她攥着那支旧棒,攥得壳子咯咯响。
喉咙里那句话又浮上来,像水底的泡,顶着她的嗓子眼,越顶越急…
她张开嘴,声音又哑又碎,飘在这间贴着米白瓷砖的洗手间里,像一片纸屑,转着圈往下落:“我明明是男人……却怀了孩子。”窗外,婴儿房的方向传来孩子的哭声。
她浑身一僵,搭在马桶沿上的手收紧了。
那道哭声钻进她耳朵里,钻进她骨头里…她的乳房先胀起来,乳头一缩,奶水渗出来,洇湿睡衣前襟,凉丝丝的,贴着皮肤。
她低下头,看着那两团湿痕,那支旧棒还握在指间。
“孩子……”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发飘。她说不下去了。
哭声又响起来,一下,一下,敲着她。
她攥着那支旧棒,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膝头还在抖。
她往婴儿房的方向迈了一步,又一步。
奶水渗得更凶了,洇开的湿痕顺着睡衣往下爬。
她低着头,把那支旧棒攥得更紧…塑料壳硌着掌心的那点疼,提醒她还活着,还站在这间屋里,还是一个会为孩子涨奶、又会扶着马桶干呕的女人。
她走到婴儿房门口,推开门。
摇篮里,孩子的小脸皱成一团,哭得脸通红。她走过去,弯腰把孩子抱起来。
孩子一沾她的怀,抽噎着,小脸往她胸口拱,拱到那两团湿漉漉的柔软上,安静下来,吧嗒吧嗒地吸。
她抱着孩子,站在窗前。
窗外的光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那支旧棒还在她指间攥着,空空的观察窗对着光,那两道褪掉的杠印出淡淡的影子。
她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正吸着她奶水的孩子,又看看那道影子,眼泪掉下来,砸在孩子的小被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也说不清自己在哭什么,只觉着胸口那道空,又深了一点。
婴儿房的门,在她身后,被人推开了。她没回头。指头却先一步动了…把那支旧棒藏进睡衣口袋,攥紧,手心抵着布料,硌得发疼。
脚步声到她身后停了。一只手搭上她肩头。
“玲玲。”顾长青的声音,低低的,从她头顶落下来,“怎么哭了?”她低头看着怀里睡得正香的孩子,喉头滚了一下,把那句还悬在舌尖的话咽回去,咽得又急又狠,像咽一口滚烫的东西。
“没有。”她说,声音哑哑的,“奶水……涨得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