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咔嗒一声合上。
赵玲玲站在玄关,听见他的脚步下了楼,听见单元门开了又合,听见车子引擎响起来,远了。
她数着自己的心跳,数到四十下,声音彻底没了。
她迈步。
赤脚踩在地板上,凉。
围裙带子在腰后系着一个结…他出门前替她打的,动作很轻,像给小孩系围兜。
她伸手,指头勾住那根带子,勾了勾,没解。
她走到客厅茶几前,站住。
手机在那儿。充着电,屏幕黑着。他每天出门都把它留下充电,回来再拿走。
她压了好多天,话到嘴边就被什么岔过去…他总在旁边,总有一句话先开口,总有一个话题把她带走。
今天,她把手伸过去。
指尖碰到塑料壳,凉,她拿起来,攥进手心,转身进了洗手间,反手锁上门。
门锁咔嗒一声,把她和外面那个家隔开。
洗手间贴着米白瓷砖,窗开了一条缝,风从缝里挤进来,凉丝丝的,带着洗衣液的味儿。
她靠着门站了会儿,胸口一起一伏。
乳房胀着,沉甸甸地坠,奶水渗出来,洇湿围裙前襟两小片,凉。
她坐到马桶盖上。
膝盖并着,抖。
手机举到眼前,屏幕亮起来,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指尖往下滑,滑过一串名字…张姐,王主任,妈。
她的指头停在“妈”那两个字上,看了很久。
她在心里把那句话排演过无数遍。
妈,我是张阳,我没死,顾长青把我变成赵玲玲的样子了,把我关在这个家里,天天让我喂奶,让我当玲玲……排演的时候她的声音是稳的。
可这会儿指尖搭在屏幕那个字上,抖得按不下去。
她吸了口气,把那口气压进小腹…指头按下去。
嘟。嘟。
每一声都拉得很长。
她的心跳跟着一下一下撞。
通了。
听筒里传来一声“喂”,带着电流的沙沙声,急急的,带着一点油烟的热气…她几乎能闻见妈那边的厨房味儿。
“玲玲?”妈说。
玲玲。
开口就叫玲玲。
赵玲玲喉头一哽,那句排演了一路的话堵在嗓子眼,堵得发酸。
她张了张嘴:“……妈。”,“哎。”妈应着,声音松下来,“怎么这个点打电话?娃睡了?”,“睡了。”她说。
围裙前襟又湿了一块,她瞥了一眼,乳头胀得发疼,“妈,你听我说。别打断我。”,“嗯?”妈那头静了静,“你说,妈听着呢。”她攥紧手机,指节收得发白:“我不是玲玲。”电话那头没声了。
只有电流的沙沙,和她自己的心跳。
“我是张阳。”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