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的字,处理的文件,玻璃反着光的落地窗…如果她不是张阳,她怎么会记得那间办公室?
记得那张椅子?
记得秘书管她叫“赵总”时,头都没抬就应了?
她是张阳。
她一定就是张阳。
可这个念头刚坐实,另一个念头又钻出来,像根刺:那她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那间黑屋子,那段空掉的日子,醒来的那面穿衣镜…中间的东西,一寸都挖不出来。
“玲玲?好了吗?”顾长青的声音从客厅飘过来,轻轻的。
她没应。
门框那边投进来一道影子。
她抬头,顾长青站在衣帽间门口,逆着光,看不清他的表情,声音不急不缓:“换好了吗?”,“……嗯。”她弯腰把那套西装捡起来,挂回去。
手抖了一下,衣架碰在横杆上,当啷一声。
她走出衣帽间,经过他身边。他抬手,自然地替她把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她缩了缩脖子,没有看他。
他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往玄关走。
赵玲玲弯腰换鞋。
鞋带系了两回,都没系好,手指头是僵的。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叫她“赵总”的样子还在眼前转,那双眼睛沉沉地压着她。
她忽然想…他说“你是我老婆”的时候,看她的眼神,和那个眼神,是不是同一个?
她蹲在玄关,手搭在鞋带上,喉咙里哼出一截调子:“小小船,慢慢摇,摇过桥,桥下有河…”后面是什么?
卡住了。
后半句悬在舌尖,上不去,下不来,像昨天夜里一样。
猛地住了嘴,后颈的汗毛根根立起来。这调子昨天才第一次哼出来,可它往嗓子眼钻的样子,熟得像是哼了一辈子,只等着这一句接上。
客厅里,顾长青的声音停了。
她没回头,却知道他在看她。
那道视线落在后颈上,压得脊背发僵。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还是温温的,可温得过了头:“走吧,再不出去,天就热了。”她系好鞋带,没起身。
喉咙里那股干呕的劲儿又顶上来,咽了回去。
刚才那半句调子,像一根刺,卡在她和“想不起来”中间,进不去,出不来。
身后,顾长青的声音落下来,还是那副温温的调子:“玲玲。”她站起来。
腰先直,脚再跟上,快得她自己没来得及拦…像这具身体,早就在等这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