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勾,锁扣“咔”地一声开了,像终于透了口气。
盒子里东西不多:几根旧头绳,一根黑的,一根褪了色的红。
她捏起那根红的,橡筋松垮垮的,早没了弹力。
她放下,拿起底下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纸边发黄,折痕很深,印着国徽,是一张结婚证。照片上,男人年轻,眼睛弯弯的,笑得很好看;旁边的女人靠着他,也笑,笑里带着点羞。
男:张阳。
女:赵玲玲。
“作废”两个字,斜斜地盖在照片上,红得刺眼。
她看着那两个字。
张阳。
两个字砸进脑子里,天旋地转。她捧着那张纸,膝盖一软,跪坐在灰地上。
灰尘呛进鼻子里,她咳了两声,脑子嗡嗡的,像撞响了一口钟,一下,两下。
画面一段接一段泛上来,断断续续,像别人的故事…
白花。
黑纱。
灵堂。
一口棺材。
她跪在棺材前的冷砖上,膝盖硌得生疼。
香火和菊花的气味灌进鼻子里,冲得额角发胀。
她抬起头,遗像上是个年轻女人,穿着碎花的裙子,笑得眉眼弯弯…那张脸,和她有同一张脸,却比她年轻,比她鲜活,是青春版的她自己。
她跪着,知道自己在送一个人走。她想叫遗像上那个人的名字,名字到了舌尖,滑回去了,只剩满嘴的苦。
深夜。
脚步声很轻。
有人在她身边蹲下来,是顾长青,比现在年轻些,西装领带,袖口干干净净。
他蹲着跟她平视,说了很多话,她一句都听不清。
只有两句,一遍一遍地响,像烧红的铁印在她脑子里:“我可以让她活过来。”
“代价是,你可能分不清真实与虚幻,甚至彻底变成被创造出来的人物。”
“说的再直白点。她用你的命活过来,最后甚至将你吞掉,从而让她完成重生。”
她看见自己点头。一下,又一下。点得很轻,却一下也没停…像有谁在旁边握着她的头,替她点。
画面一转。一张白纸推到她面前,纸上密密麻麻的小字,她一个字也没看进去。顾长青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签了字,就不能反悔了。”
她看见自己的手拿起笔。
笔很轻,她的手很稳。
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她拼命想看清纸上写的是什么,字全糊了。
她的手腕下去,一笔一画,写完一个名字。
笔画很多。很陌生。
她到现在也想不起那三个字念什么。
也想不起笔尖落下之后的事:签完字,到某个清晨她睁开眼睛,摸到胸口两团陌生的软肉…中间那段,全是空的,像一段被掐掉的磁带,两头留着音,中间一片白。
她试过往那段空白里走。走了两步,不敢了。那里面黑得吓人,什么都没有,像一扇没把手的门,推不开,够不着。
画面又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