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办公室,落地窗,玻璃反着光。
办公桌上的名牌,从“张阳”换成了“赵玲玲”。
她坐在那张椅子上,穿着淡妆的女士西装,低头处理文件。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
她看见那双握笔的手…纤细,白净,指甲修得圆圆的,淡粉的甲油涂得很仔细。
和镜子里的,同一双手。
画面断了。
她跪坐在杂物间的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结婚证从手里滑落,飘在地板上。
胃里翻上来一股酸,她伏着地干呕了一下,什么也没呕出来,满嘴酸水味,后背上一层冷汗,两条胳膊撑不住,直打颤。
张阳。
那两个字还在脑子里打转,抓不住。她伸手去抓…手指攥紧了,掌心里什么都没有。
我是…
念头刚冒出一半,婴儿的哭声炸开了。卧室里,孩子扯着嗓子哭,一声接一声,把她从水底硬生生拽上来。
她本能地撑地站起来,腿一软,扶住门框,缓了两步,往卧室走。
她还没想明白要怎么哄,手已经自己抬起来,有节奏地拍着婴儿的背。手记得,她不记得。
她抱起孩子,在客厅里来回地走。
孩子还是哭,哭得小脸通红。
她张开嘴,一段调子自己跑了出来:“小小船,慢慢摇,摇过桥,桥下有河……”
哼到这儿,她卡住了。
后面是什么?
她没学过这首歌。
可刚才那两句,从她嘴里自己溜出来,顺得像哼了一辈子,连气口都对。
她试着再哼,嘴里只剩“小小船,慢慢摇”,再往后,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那半截调子悬在舌尖,不上不下,堵得她喉咙发痒。
孩子安静下来,含着手指,乌溜溜的眼睛望着她。
她抱着孩子站住,客厅里只剩下她自己喘气的声音。
门锁响了。
顾长青回来了。
她抬头。
他站在玄关,手里拎着公文包,西装外套搭在臂弯。
他脸上那个笑顿了一下…她看得清清楚楚,就那一瞬,他眼里的光暗了暗,脸上的血色退下去半层,人僵在门口,一脚在门槛里,一脚还在门外。
然后他笑开了,笑得很自然,换了鞋走进来:“哼什么呢?”
“不知道。”她说,“我……乱哼的。”
他接过孩子,低头亲了亲婴儿的额头。孩子在他臂弯里拱了拱,安静下来。
他抱着孩子往卧室走,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天气:“想不起来就别想了。”
她站在客厅中间,看着他的背影,心跳空了一拍。
张阳。
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