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腿,她跪在垫子上自己做。
前腿伸直,后腿跪,身子往前够,够到哪儿算哪儿。
只做,不说,没有让我上手的意思。
她往前够的时候咬了一下牙,自己拿手在自己腿上压了压。
压腰,她自己够自己的。猫式,口令从手机里出来,不从她嘴里出来。她做她的,我在地毯另一头做我的,中间隔着一张茶几。
一节课,她一个手指头都没碰我。
昨天的“行了”早了两拍。今天的课,一个手指头都不碰我。谁也没提。
收工她卷垫子,卷完立回沙发边。今天没揉腰。
“自己找劲儿。”她只说了这么一句。
“好嘞。”我说,“明儿还练呗?”
“练。”她说,“一天不落。”
中午吃的面条,挂面,卧了俩鸡蛋。她把我的碗里卧了一个半,她碗里半个。我说妈你这数学不行啊,她说吃你的。
下午核酸。
喇叭在楼下喊十二栋,我们俩戴好口罩下楼。
电梯里就我们俩,她站左边,我站右边,中间隔半个人的空。
楼下排队隔两米,她排我前头,风从连廊那边过来,她抬手把碎发别到耳朵后头。
做完从另一侧绕回,全程十来分钟。
回家开门,门磁那声轻响,把世界重新关在外面。
晚上投屏看剧。
她坐沙发,我坐沙发另一头,中间隔着半个人的位置。
剧里演到两口子吵架,她点评:“这男的,窝囊。”我说:“女的也横。”她说:“横也是叫男的逼的。”我没接这茬。
看到九点半,她说困了,回屋了。房门带上,没锁。
我又坐了会儿,把剧看完那集,关了电视。客厅里一下子静了。冰箱嗡嗡的,电视柜上那瓶干花影子投在墙上,一动不动。
我回屋,关门,没锁。
躺了挺久。墙那边没什么动静,她睡得早。我也迷糊过去了。
第三天,五月十三号,照旧。
早上她喊我吃饭,嗓门亮堂。上午上课,口令档,主播喊,她跟着练,我跟着练。压腿她自己压,压腰她自己够。一节课下来,她还是没碰我。
中午她拍了条抖音,拍那两支干玫瑰,让我举手机。
镜头里她说这花是封控前一天从店里搬回来的,鲜的时候插瓶,败了倒挂晾干,“东西搁我这儿,就没有白来的。”评论区一会儿就十几条,她一条条回,回得比谁都快。
下午鸡蛋到了。
志愿者送到单元门口,大白在群里按房号喊。
我下楼取的,一板三十枚,外头喷了消毒水,纸壳子潮的。
回家她接过去,拿酒精又喷了一遍,码进冰箱,数了一遍:
“三十个,一个没破。”
“五十二,值了。”我说。
“值啥呀。”她说,“平时二十出头的东西。”
“那阵子你还说,能买着就烧高香。”
“此一时彼一时。”她把冰箱门关上,“到啥时候说啥话。”
晚饭她话又多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