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丽发来语音,老吴赔花的事有了下文,老吴托人从郊区花棚弄了两盆,比砸的那两盆还好,孙丽的口气从骂变成了显摆。
她学得活灵活现,筷子在碗沿上又敲了两下。
“你孙丽姨这人。”她说,“给点阳光就灿烂。”
“那是。”我说,“老吴叔这波操作,属于亡羊补牢。”
“啥牢不牢的。”她说,“两口子过日子,就这么回事。砸了花,赔两盆,事儿就翻篇了。”
她说完这句,低头扒了口饭。我也扒了口饭。
电视里放着新闻,说外头哪个区降成低风险了。她看了一眼,没评论。我也没评论。
吃完饭我刷碗,她在沙发上回评论。碗刷完,我擦着手出来,她头也没抬:
“明儿早上吃啥?”
“馒头呗。”我说,“还有仨。”
“仨不够。”她说,“明儿早上妈蒸新的。”
“面和好没?”
“这会儿就和。”
她放下手机进厨房,和面。
我站厨房门口看她揉面,面盆在她手底下转,她的手劲儿全在掌根上,一下一下,面从散的揉成团的,又从团的揉成光的。
“看啥?”她头也不抬。
“学学。”我说。
“学吧。”她说,“早晚你得自己开伙。”
“开啥伙啊。”我说,“这不有你呢么。”
她揉面的手停了半拍。
跟着又揉上了,把面团整个翻过来,掌心压下去,往前送。
“有妈也不能可着妈一个人使啊。”她说,“去,把屉布浸上。”
“好嘞。”
我从挂钩上把屉布摘下来,放水盆里浸上。纱布吸了水,颜色深下去,一圈一圈的。
她揉完面,盖了块湿布,放暖气边上醒着。手上沾的面,她到水池边冲,冲干净,擦手。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说:
“早点睡,明儿还得上课。”
“嗯,你也是。”我说。
她回屋了。房门带上,没锁。
我在客厅站了会儿。阳台上晾衣杆挂得满,高杆低杆,她的丝袜在第二根杆上,肉色的,风从窗缝挤进来,晃了晃。干玫瑰在墙角挂着,没动。
我关了客厅的灯,回屋,关门,没锁。
躺下来,墙那边安安静静。
今天她没揉腰。
今天的课上完了,一个手指头都没碰我。
明天垫子照铺,口令照喊。
日子一格一格往前走,跟封控头一天一样,又跟封控头一天不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我说不上来。
说不上来,就不说。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