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她说,“欠着,妈说话算数。”
她说完起身收碗。碗摞起来,筷子架在上头,她端着进厨房。水龙头开得比平时大,水声哗哗的,盖住了半个厨房。
“妈,我刷吧。”我喊。
“玩你的游戏去。”她喊回来,“这几个妈顺手就洗了。”
我在桌边又坐了会儿。手机上大鹏发来消息:〈整不整,七点半也行〉。我回:〈八点〉。
厨房里水声停了,她擦着手出来,看我一眼:
“玩你的去吧。”
“好嘞。”
晚上跟大鹏开黑,打到十点。
他那边单位发了一堆东西,封控福利,他跟我显摆了半宿。
我一边打一边嗯嗯啊啊,有一把走位失误,让对面抓了。
大鹏在那头喊:“航哥你咋回事,魂儿让谁勾走了?”
“困的。”我说。
“才几点你就困。”
“白天让我妈操练来着。”我说,“瑜伽课,压腰。”
“阿姨还练瑜伽呢?”大鹏来了精神,“阿姨身材可以啊。”
“滚,我妈。”我说。
“我啥也没说啊。”大鹏嘿嘿笑,“我就夸一句。”
“夸也不行。”
打完两把我不打了,说困了。大鹏骂骂咧咧下了线。我摘了耳机,屋里一下子静了。
静了才听见外面的动静。她在卫生间洗漱,水声,杯子磕台面的声,拖鞋来回的声。跟着是她房门带上的动静,门舌进框,一声轻响。
我也洗漱,关灯,上床。我这扇门也带上,没锁。门舌进框,又一声轻响。两声,一声是她的,一声是我的。
我躺下,手搁在被子上。
被子有点潮,褥子也有点潮。我连翻两下都没找着舒坦姿势,干脆仰着不动了。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点对面楼的灯,黄的,斜一道在墙上。
墙那边,她的翻身声响了一下。
停了一阵。
又响起来。
又停。
我听着,没动。手一直在被子上搁着。被面上的线头硌着我手心,我没挪。
冰箱嗡嗡的,隔着两堵墙,隐隐的。楼上的水管响了一阵,谁家在冲马桶,水声顺着管道下来,进了地底下。
墙那边再没动静了。
我数了一会儿拍子。一,二,三。数到哪儿断的,我不知道。闭眼的时候,墙那边还是没动静。也许是我先睡着的。
第二天上午,十点,她喊:
“航航,上课!”
嗓门跟每天一样亮。跟昨天也一样亮。
“来了。”我趿着拖鞋出屋。“今天我这钢筋自己来。”
“贫。”她说,“垫子都铺好了,就等你。”
垫子铺开,主播的口令点开,一板一眼。手机里的女声喊着吸气呼气,她跟着练,我跟着练。课回口令档。她练她的,我撑我的。
俯卧撑,她在边上看,只说:“胳膊再开一点。”没上手。平板支撑,她看了一眼表:“一分四十,再加二十。”没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