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前几天乏了,歇了一天,我问她哪儿不得劲,话到嘴边也是这么回去的。
她这种人,问不出来。
她要说早说了,她不说,问就是一句没事。
出来的是:
“用我干啥不。”
她抬手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屏幕磕着桌面,一声轻响,光没了。
餐厅整个暗下来,就剩客厅窗户透进来那点路灯的余光,在桌面上摊着一层薄亮。
“没啥,算算账。”
手搁在手机背上,指头慢慢收拢,把手机拢在手心里。
之后那一会儿,手机在她手底下再没亮过。
“算啥账啊,大半夜的。”
我把杯子换了个手,又补了一句:
“豆油的钱?陈姐不是说后天才收款吗。”
“嗯,就那些。店里的,家里的,一块儿捋捋。”
她的声音跟白天一样,就是低,低到刚够穿过这张桌子。
“捋出啥了?”
“捋出你还欠我一顿下馆子呢。”
这话是玩笑。
白天饭桌上刚说过的,六一解封了领我下馆子。
她这时候把它拿出来,拿手心里掂了掂,又递给我。
玩笑的边是毛糙的,不像白天那么利索。
但我还是我接住了说下去。
“那不能赖,我都记下了。”
“记下就行。”
她说完,手在手机上搁着,拇指在手机边棱上蹭了一下。
屋里静。
冰箱嗡嗡的声音这会儿显得特别清楚,压缩机停了一下,又启动,嗡声高了半度。
我杯子里的水下去一半了,手心那块让热气焐出了汗。
“妈,要不我把客厅灯给你开着?”
“开啥灯,我又不是绣花。”
“那你别坐太久,夜里凉。”
“知道。”
她把凳子往后挪了挪,凳子腿蹭着地砖,一声短响。人没起来。
我端着杯子,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她不说话,我也不说话。窗外对面楼黑着,一盏灯都没有,就楼道的应急灯在玻璃上反出一点点绿。
我把最后一口水喝了。
“睡去吧。”她说。
声不高。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