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身往客厅走。
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坐在那儿,手拢着手机,人比刚才直了一点,后脑勺对着我这边,头发在脖颈那块散着,一动不动。
我回屋。
…………
回房的路没几步,我走得慢。
从餐厅门口到次卧,统共七八步。脚步与脚步之间,隔得比平时长。拖鞋底子落在地砖上,我收着劲儿,落一下,停半拍,再落。
路过主卧门口,门关着,门缝底下黑着,没光。
我进屋,把杯子搁在书桌上,杯底磕着桌面,一声很轻的响。
我在床边站了两秒,才坐下。
床板让我的体重压得响了一声,我僵了一下,竖着耳朵听墙那边。
没动静。
她还没回房。
我躺下,被子拉到胸口。天花板上那两道裂纹看不见了,黑。窗帘缝里挤进来一线路灯,在墙上贴了一条细亮。
耳朵支棱着。
餐厅的动静隔着客厅传过来,其实什么都传不过来,就我自己的呼吸。
我数着,数到不知道多少,餐厅那边有凳子腿蹭地砖的一声,很短。
跟着是脚步,她起来了。
脚步过客厅,轻,比平时轻。
主卧门轴响了一下,门带上,锁舌进框,咔。
墙那边,开柜门的声音。拉被子。床板一声闷响。
再往后,就没动静了。
楼上也没动静。那家小两口今晚没闹腾,兴许睡了。一五零一的电视早关了,赵大爷家十点准时熄灯。整栋楼像让谁按了静音,连管道都憋着。
我翻了个身,脸冲着墙。
算账。
算什么账。
店我知道,房租月月照扣,她嘴上不说,上回短信响一回她盯着看了半天,我也是那回才……算了。捋不清。没想出个所以然。
墙那边彻底静了。她睡觉快,沾枕头就着,她说过。今晚不知道快不快。
我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肩膀。
眼睛闭上,眼前还是餐桌上那点亮,光从桌面往上打,下巴在光里,眼睛在暗里,一只手插在头发里,指头抵着太阳穴。
一动不动的那几秒,比今晚所有的话都长。
后来我迷糊过去了。
迷糊过去之前,耳朵边上就剩管道里一声水响,不知道哪家的,哗的一下,顺着管子下去了,跟着就没了。
脑子里最后过的,是明早还核酸。
楼下喇叭该几点喊,还几点喊。她该几点起来,还几点起来。饭桌上该有啥,还有啥。
五月二号,封控第二十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