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搬。”她在那头笑,“你就是咱家的骡子。”
…………
下午三点来钟,她开始打扮。
口红换了豆沙红,卷发棒插上电,把发尾一绺一绺卷了,又换了件墨绿的针织衫。
手机支在茶几上,镜头对着那瓶玫瑰,她坐过去,先给花剪根,换水,一边弄一边对着镜头唠,东北话旁白,说这玫瑰搁家怎么养能多开几天。
我出来上厕所,从镜头外头绕过去的。
她那账号我早就知道,瑞华花艺,四千三百多粉。
视频发出去,点赞往上蹦。
她坐沙发上翻评论,有条同城的留言写得露骨:“姐姐人比花俊,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
她手指头划过去,没停。
再往下翻,有条问洋桔梗怎么养的,说自家买的老蔫。
她坐直了,两个大拇指在屏上打字,认认真真回了一长段,从醒花写到水位,又写到几天换一次水。
“妈,你这条能发四十个字了。”
“人家正经问的。”她头也不抬,“养花这个事儿,不能瞎糊弄。”
…………
四月十号,傍晚,陈姐在群里喊:到货了,错峰下楼取,十二栋的先来。
娘俩戴好口罩下去。
东门货架上,纸箱子一排一排摊开晾着,都喷过酒精,离着三米远味儿就冲鼻子。
志愿者站在货架后头,隔着口罩核房号,声音闷闷的,一人不超三句话。
“一五零二?”
“哎。”
“蔬菜包一个,鸡蛋一板。一五零一的也在这儿?”
“一块儿拿,代取的。”
志愿者把两个箱子推过来,又拿记号笔在箱子上划了一道:“消过毒了,回去搁半小时再开。”
我抱着两箱上楼,一箱自己家的,一箱赵大爷家的。
到十五楼,先把一五零一那箱放人家门口,抬手敲了两下门,没等人开,转身就走。
身后门开了条缝,赵大妈的声音追出来:“谁呀?”
“我,航航!菜搁门口了!”
“哎哟,好孩子!替我谢谢你妈!”
回家开箱。纸箱子拆开,菜摊在厨房地上,绿油油一堆。她蹲下去分,我蹲在旁边递。
小白菜、油麦菜,塞冰箱最顺手那层。
土豆捡出来,滚进最底下那格。
胡萝卜码上门架。
鸡蛋一板,卡进蛋格,跟剩的半板并排放着,一新一旧。
她一边摆一边念叨出声,跟背口诀似的。
“先吃会坏的,耐放的垫底。小白菜明儿就炒,土豆胡萝卜能放,最后再吃。”
“嗯。”我把最后一颗土豆递过去。
“鸡蛋先吃这半板,后吃新的。”她把蛋格推进去,“账得这么算,要不全搁坏了。”
冰箱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冷气的白雾一股一股往外冒。最后一趟,她把俩土豆从门缝边上捡回来塞好,冰箱门合上,拿抹布擦了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