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多,我在次卧开黑,屋里饮水机没水了,我端着杯子出来倒。
客厅的画面自己撞进来的。
她练瑜伽呢。
垫子铺开了,旧垫子,边儿上磨起来的毛都看得清。
手机支在电视柜上,主播的口令外放,一句一句,女声,拖得长长的。
她今天没穿家居服,换的行头:灰紫色的瑜伽服,贴身的,黑瑜伽裤,裤料绷在腿上,从大腿一路绷到脚踝。
她正跟着口令做站姿伸展,胳膊往头顶上够,两只手扣在一起。
瑜伽服的下摆跟着抻上去一截,露出一指宽的腰,白,随着她往左倒、往右倒,那一指宽一会儿拉开一会儿挤上。
口令转了。她俯下身去。
手掌撑到垫子上,脚往后撤,臀抬起来,整个人折成一个倒过来的人字。
黑色的裤料从大腿到臀整个绷紧了,绷出完整的形状,两瓣,中间一道,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
裤腰卡在腰上,腰窝那块儿陷进去一点,裤料勒进去的位置看得清清楚楚。
我端着杯子站在厨房门口。
主播在数,三,二,一。数完换动作,她保持着,呼吸声隔着垫子听得见,一下,一下,匀得很。她练了十年了,这套动作闭着眼都做得了。
裤裆里发紧,涨得我有点站不住。
我把杯子搁在灶台上,水没倒。转身回房,门带上,最后那一下我按得很轻,锁舌入槽,没出声。
我在床沿坐了一会儿。
墙角堆着两个没拆的纸箱,毕业寄回来的,胶带还封着。
我盯着纸箱看了一会儿,客厅里口令声隔着门漏进来,听不真切,就一个调子,一起一伏。
裤裆里那阵劲儿慢慢下去了。
过了会儿,估摸着她快练完了,我重新出去倒水。她已经换到坐姿拉伸,腿岔开,上身往前趴。我接了水,仰头灌了半杯,回房,再没出来。
她全程没往厨房这边抬过头。
…………
下午大群里热闹,三层消息一块儿响。
通知层,网格员发的:“@全体成员今日起垃圾统一放门口,早八点至晚五点,志愿者逐层收。”
接龙层,三零二陈姐发得勤:“蔬菜包接龙,五斤装45一份,今晚八点截单,明晚到,要的接。”底下一排房号往下蹿,“302×2”,“501×1”,“704×1”。
她在客厅喊:“航航,咱家绿叶菜没了,鸡蛋就剩半板,我接份蔬菜包,再囤一板蛋?”
“接呗,你看着来。”我在房里喊回去。
她手指头在屏上戳:“1502蔬菜包×1,鸡蛋×1”。
没两分钟,抱怨层顶上来了。
“501:鸡蛋50?抢钱呢”,“七楼:嫌贵别买,封控呢大姐”,“501:我就说说咋的,五十块钱不是钱啊”。
陈姐的语音条跟着一条接一条,点开就是她那股子快嘴带笑的动静:“哎妈呀,今天这车菜可老新鲜了,就三十份,手快有手慢无啊!转账备注房号,备注房号!”
我妈听着乐,把钱转了。
楼栋小群里又弹出条语音,赵大妈的,嗓门还是那么亮:“那个接龙咋接啊,我咋找不着呢,群里翻来翻去没看着。”
我妈拿过手机,按住说话:“大妈你别管了,我给你下,东西到了放你家门口,到时候你再转我钱。”
发完,她手指头又戳了几下,接龙后面添了一行:“1501蔬菜包×1,1502代”。
“妈,你还管一五零一的?”我在房里听见动静。
“老两口六十多了,智能手机都整不明白,不管咋整。”她说,“人家早上还夸你呢,说航航回来好哇。”
“夸我干啥,我又不会接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