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
“琴呢?”
“搬。”
漂泊者点点头,似乎很好说话:“那我今晚也回去?”
清宵顿了一下,屋里忽然安静,这一次,轮到漂泊者看着她笑了。
清宵立刻意识到自己方才那一瞬间的迟疑被他看见了,眉心微微一跳,冷声道:“你笑什么?”
“我只是觉得,师尊若是真想让我走,刚才应该答得更快一点。”
“漂泊者。”
“在。”
“你今晚话很多。”
“那我少说一点?”
他说着,真的安静下来,只是抬手把那根发绳放回案上,然后慢慢起身。
清宵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可她很快又反应过来,自己这半步退得实在没有道理,于是硬生生停住,抬眼看他。
漂泊者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她一会儿。
“阿清。”
清宵眼睫动了一下。
这个称呼本来只该落在无人处,只该在夜深、关门、隔绝一切神识之后被他低低叫出口,可刚才偏偏就那么被一个小弟子听见了。
更可恨的是,漂泊者到现在都不像觉得有什么大不了。
他坦然得过分,好像这件事迟早会被人知道,好像他住在这里、叫她阿清、把那些不该给外人看的亲近一点点留在她住处里,都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清宵有些恼火,她抬手按住漂泊者的衣襟,声音压得很低:“你是不是觉得无所谓?”
漂泊者看着她:“什么?”
“被人看见。”
“若只是看见我和你在一起,倒也没什么。”
“没什么?”
清宵几乎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气笑了。
她白日里在弟子面前维持了那么久的威严,一朝被人撞见私下模样,恨不得把整个上峰都重新布一遍禁制;偏偏始作俑者本人站在这里,像是根本不明白她为何难堪。
“你自然觉得没什么。”她冷冷道,“你本来就没个正形。臭流氓!”
漂泊者想了想,居然没有反驳:“这倒也是。”
“……”
她忽然觉得自己方才让小师弟跑得太快了,至少该让他看看,他尊敬的大师兄到底是个怎样的混账,漂泊者见她不说话,反而又往前近了半步,声音低下来:“可是师尊刚才也没有推开我。”
清宵抬眼看他。
“你还敢提?”
“为什么不敢?”
“若不是你在这里乱放东西,若不是你方才叫得那么顺口,若不是你——”
她说到这里顿住,因为再往下说,就要变成若不是她自己允许漂泊者住进来,若不是她自己习惯了夜里有人在身边,若不是她自己明知道这样不合适,却还是一次又一次默认他留下——这些话不能说,至少不能由她来说,漂泊者却像是已经听懂了,于是笑意更深:“所以怪我?”
清宵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也笑了一下,但是她却蹙着眉,这是一个相当危险的笑。
“对。”
漂泊者挑眉。
“就是怪你。”
她伸手把门合上,门轴轻轻一响,方才还漏进来的山风被彻底隔在外面,屋里最后一点属于白日与外人的痕迹也随之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