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算?”
“算。”
小师弟站在门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活不到明天早课了,因为他不仅撞破了不该撞破的东西,还亲耳听见了大师兄和师尊用一种极其熟稔、极其自然、极其不适合被第三个人听见的语气拌嘴。
更糟糕的是,他发现清宵即使冷着脸训人,漂泊者也根本不怕,反倒像是早就习惯她这样说话;而师尊明明知道他在笑,竟然也只是让他闭嘴,没有真的把他连人带榻一起拍出去。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大师兄平日里那些艳诗,恐怕未必全是空穴来风。
清宵的目光落到他怀里的药包上,像是终于决定先放过他的脑袋:“东西拿来。”小师弟这才如蒙大赦,连忙把药包双手奉上,动作端正得仿佛在献什么救命仙丹。
清宵接过以后没有再多说,只淡淡道:“今日之事——”
“弟子什么都不知道!”
小师弟答得比练剑时还快。
清宵沉默了一瞬。
小师弟眼前一黑,觉得大师兄今晚死不死不好说,自己大概是真的要死了。偏偏清宵最终只是看了他一眼,声音比方才更冷:“出去。”
“是!”
他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觉得这样太不像话,硬生生刹住,回头补了个仓促至极的礼,结果险些撞到廊柱。
等他终于跌跌撞撞冲过亭子时,身后那两张一黑一白的琴还被山风吹动,嗡的一声,清亮得要命,小师弟脚下一软,随即跑得更快。
他现在只想离开上峰,离开灵泉,离开那柄插在水里的“血誓盟约”,离开那本曾经被自己误以为只是普通艳诗的《花间杂咏》,最好连脑子里那声“阿清”也一起扔在山路上。
大师兄,师弟求你了,你多少尊一下师吧,差点连小命都搭上去了。
屋里很久没有人说话。
直到小师弟那阵慌不择路的脚步声彻底远了,清宵才慢慢收回目光。
她手里还拿着那包药材,薄袍也披得端正,神色看起来冷淡如常,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仿佛自己只是从弟子手中接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差事,下一刻便能重新坐回案前,继续做那个清清冷冷、不染尘俗的宗门之主,可漂泊者看着她散在肩上的长发,又看了看她微微发红的耳根,终于还是没忍住笑了一声。
清宵没有回头。
“你到底在笑什么?”
“没什么。”
“你最好是没什么。”
漂泊者把那根刚拆下来的发绳绕在指间,语气倒是很无辜:“他应该也没看见什么。”
清宵终于转过身来看他。
“你管这叫没看见什么?”
“至少没看见不该看的。”
“他听见了。”
“听见我叫你阿清?”
清宵的眼神冷了一点。
漂泊者立刻改口:“好,我不说。”
可他这句话里那点笑意太明显,明显到清宵刚刚压下去的羞恼又一点点翻了上来。
她原本还能告诉自己,方才不过是意外,小弟子被山禽追赶,误入禁制,最多看见了她散发坐在屋里,漂泊者也不过是替她解一根缠住的发绳;可问题偏偏在于,这些东西每一样单独拎出来都还勉强能解释,放在一起却怎么解释都不对。
那些东西很明显,小师弟大概也是看到了的。
血誓盟约在灵泉里,两张琴在亭中,桌上两个茶盏,漂泊者的酒葫芦和剑谱就摆在窗下,而她坐在漂泊者怀里,任由他叫她阿清。
清宵越想,脸色越冷。
“从明日起,你的东西全部搬回去。”
漂泊者抬眼看她:“全部?”
“全部。”
“剑也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