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散落在布皮上的三十七文铜钱仔细收进怀里的钱袋。
他没有去数,但他知道,这几十枚铜钱,足够他缴纳下个月半数的房租,并维持十天半个月不饿死。
冷风在日落后变得更加冷硬,空气中夹杂着细碎的霜粒,打在脸上如同刀割。
陆旅将沾着干涸墨迹的笔砚重新包好,斜跨在左肩——他的右肩已经连背负这点重量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顺着东城向南城的方向走去。
这条路比来时更加漫长。
双腿的肌肉在经历了早晨的受损和一整天的寒冷静坐后,已经彻底僵化。
他只能以一种略微拖拽的姿势,在青砖路上蹭着步子前行。
饥饿感再次如潮水般涌来,胃壁由于长时间未进食而收缩痉挛,但他连去路边买个馒头的心思都没有,只想尽快回到那个虽然破败但能遮风挡雨的泥水巷租屋。
半个时辰后,他跨越了东城与南城的交界,来到了略显杂乱的宣武街。
街道两旁的酒肆和客栈已经挂起了随风摇曳的灯笼,昏黄的光晕在寒雾中晕染开来。
陆旅低着头,只管盯着脚下坑洼的路面,躲避着路上的水坑和污物。
当他经过一处名为“福运客栈”的二层小楼时,步伐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
并非因为他想投宿,而是前方客栈屋檐下投射出的昏黄灯影里,站着一个挡住去路的身影。
那是一道暗红色的身影。秦红萼。
她没有像清晨在泥水巷那般气势凌人地提着剑。
那柄带有缺口的破旧铁剑被她抱在胸前。
她站在客栈门外半丈远的地方,冷风卷起她那件暗红色紧身劲装的下摆,在空中猎猎作响。
客栈大堂内,店小二正热情地招呼着几位衣着光鲜的客人入座,柜台后的掌柜拨弄着算盘,噼啪作响。
[{双腿}特写:{秦红萼}{她似乎在犹豫是否要迈上客栈的台阶,身体的重心在双腿间烦躁地交替。每一次重心的转移,那条紧身绸裤都会被大腿外侧饱满而极具爆发力的肌肉死死绷紧,顺着膝盖的关节,勾勒出一直延伸到脚踝的修长而极具韧性的野性线条。}]
秦红萼的脸色并不好看。
她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右手从剑柄上移开,探入腰间的一个牛皮钱袋里摸索了几下,随后又空着手抽了出来,动作里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烦躁与气馁。
她的目光盯着客栈门外挂着的那块写着“上房五十文,通铺十文”的水牌,牙齿轻轻咬住了下唇。
[{乳房}特写:{秦红萼}{她猛地发出一声懊恼的轻叹,双臂用力收紧了抱在胸前的铁剑。冰冷的剑鞘边缘深深压进她高挺饱满的胸乳之间,将原本就被暗红衣料勒得紧绷的丰满肉团挤压出一道极其惹眼的深邃沟壑,随着她略显粗重的呼吸在冷风中夸张地起伏。}]
陆旅站在距离她两丈远的长街暗影里。
客栈的灯光只能勉强照亮他破旧粗布短打的下摆。
他静静地看着这个清晨刚替自己解过围、又对自己冷嘲热讽过的女侠,此刻正因为几文钱的住宿费而在一家平价客栈门前徘徊不定。
江湖不是只有快意恩仇和刀光剑影。
武功再高,一文钱同样能难倒英雄汉。
陆旅左手隔着衣料,按在怀里那个装着五十六文铜钱的干瘪钱袋上。
那是他今天忍着手部几乎溃烂的痛楚,一笔一划在寒风中写出来的血汗钱。
他没有出声打招呼,只是将原本拖沓的脚步放得更轻,试图贴着街道的另一侧阴影,悄无声息地越过这家客栈。
在他贫瘠的生存逻辑里,自己这副残破的躯体和那点微末的进项,绝经不起任何意外的纠葛。
然而,就在陆旅挪动脚步踩上一块松动的碎砖时,发出了一声微不可察的摩擦音。
对于凝罡境的武者而言,这声音在风中依旧清晰可闻。
屋檐下的秦红萼瞬间停止了搓弄钱袋的动作,那双透着野性与机警的眼眸骤然转头,目光犹如实质般刺破了街道的昏暗,准确无误地落在了贴墙行走的陆旅身上。
四目相对。客栈门前摇晃的红灯笼,将两人的影子在结着寒霜的长街上拉得极长。
碎砖在青石板上摩擦的声响,在呼啸的冷风中显得极其微弱,却精准地越过了两丈的距离,落入了秦红萼的耳中。
四目相对的瞬间,宣武街上摇晃的红灯笼将两人的影子斜斜地投射在结着白霜的地面上。
光影交错间,客栈大堂内飘出的劣质酒肉香气,与长街上干冷的尘土味混杂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