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三步的距离,此刻却显得异常漫长。
因为没有衣物的包裹,寒意肆无忌惮地夺走热量,胃部的收缩感变得更加剧烈。
走到第二步时,他的眼前猛地闪过一片白色的雪花斑点,伴随着一阵突如其来的失重感。
低血糖带来的眩晕让他的身体向左侧倾斜,肩膀重重地撞在了斑驳的土墙上。
“簌簌……”几块发黄的泥皮顺着墙面掉落,砸在他的脚背上。
他用肩膀抵着墙面,闭上眼睛,急促地喘息了几口,等待着那阵剧烈的眩晕感像退潮般慢慢消散。
耳边除了自己的呼吸声,只剩下远处更夫敲击木梆子的余音。
缓过劲来后,他重新站直身体,蹲在藤箱前。
大腿前侧的肌肉因为深蹲的动作被拉扯,传来一阵酸胀的滞涩感。
双手搭在藤箱盖子的边缘,向上掀开。
灰尘和樟脑丸混合的苦涩气味扑面而来。
他在箱底那一堆杂乱的旧衣物中翻找。
指尖掠过几件带着破洞的冬衣和质地粗糙的单衣。
视线在昏暗的角落里聚焦,他看到了压在最下面的一套灰色短打。
那是他刚来帝都时,为了在码头扛活做短工而置办的粗布衣裳,后来因为体力不支被辞退,这套衣服洗净后便一直压在箱底。
这料子虽然粗糙,但胜在耐磨且干燥,比起那些长摆的儒衫,更适合此刻需要行动利索的他。
陆旅将这套灰色短打扯了出来。
他先将短衣披在肩上,双臂穿过袖管。
干爽的粗布接触到皮肤,虽然有些摩擦的刺痛,但立刻阻绝了冷风的直接吹拂。
他低头将胸前的几根布条系成活结,系紧的瞬间,布料贴合胸腹,带来了一丝久违的安定感。
接下来是穿裤子。
这是目前最考验他平衡能力的动作。
他试图抬起右腿,将脚探入裤管,但单腿站立的瞬间,左腿那过度透支的肌肉根本无法支撑全身的重量。
膝盖一软,他整个人向后倒退了半步,一脚踩空。
为了防止摔倒,他眼疾手快地伸出左手,死死地扒住了身旁的床板边缘。
木床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保持着一手扶床的姿势,勉强稳住重心。
右手单手将裤管套进右脚,然后顺着小腿一点点向上提。
粗布的纹理摩擦着腿毛,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右腿穿好后,他将重心转移到右脚,如法炮制地将左腿也套进裤管。
双手抓住裤腰,向上一提,遮住了那冷缩在阴囊里的物事。
他从箱子里摸出一根稍微干净些的布带,在腰间缠绕两圈,打了个死结。
换好衣服后,他在箱底又摸索了一阵,找出一双虽然鞋底磨损严重,但勉强还能穿的千层底黑布鞋。
他坐在床沿上,将满是泥土的双脚塞进布鞋里。
脚跟在鞋帮上踩了几下,才将鞋子完全拔上。
双脚终于被包裹在厚实的布料中,隔绝了泥土地面的寒气。
站起身,灰色的短打穿在这具单薄的身体上显得有些空荡荡的,裤腿在脚踝处堆叠起几道褶皱。
陆旅转过身,将堆在墙角的那团散发着异味的脏衣裤用脚尖往床底下踢了踢,眼不见为净。
他走到床尾,弯腰在草垫子底下摸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