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具被圣贤书束缚了二十二年的凡人躯壳,终于在清晨的寒风中,迈出了蜕变的第一步。
胃里的酸液再次翻涌上来。
强烈的饥饿感提醒着他,如果再不摄入食物,他连走出这扇破木门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抬起沉重的右手,用被汗水浸湿的袖口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转身走到床尾,从那堆破衣服下面,摸出了那个用粗布缝制的钱袋。
里面传出几声沉闷的铜钱碰撞声,那是他仅存的三十七文钱。
胃囊深处传来的绞痛,正以一种粗暴的方式向这具躯壳索取着养分。
陆旅双手死死抠住那张缺腿方桌的边缘,指甲缝里嵌进了几丝发黑的木屑。
他的胸膛像是一只漏风的风箱,贪婪地吞咽着屋内潮湿冰冷的空气。
随着每一次呼吸,贴在后背的青色儒衫都会带来一阵湿黏的凉意。
布料已经被汗水彻底浸透,仿佛一层蜕了一半的死皮,紧紧附着在瘦骨嶙峋的脊背上,将体表仅存的热量一点点抽离。
比背部的湿冷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下半身的触感。
那条粗布长裤的裆部,昨夜干结的痕迹被今晨高强度站桩逼出的新鲜汗水重新化开,变成了一团湿软、滑腻且带着难闻腥膻气的污物。
布料在两股之间堆叠,每当他微微调整重心的站姿,粗糙的纤维就会无情地刮擦着大腿内侧因汗水浸泡而发白起皱的皮肤。
那股混合著酸汗与浊液的气味,顺着领口的缝隙直往鼻腔里钻。
他松开抠住桌沿的双手,直起佝偻的腰背。
动作很慢,脊柱的骨节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微响。
他必须把这身如同枷锁般的湿衣换下来,否则还没走到巷口的包子铺,寒风就会彻底击穿他这具毫无内息护体的凡人肉身。
陆旅低头,视线越过胸口,落在儒衫最上方的那颗盘扣上。
他抬起右手,手指不可抑制地微微发着抖,那是肌肉超负荷运转后的正常生理痉挛。
食指和拇指捏住那一小团被汗水泡软的布结,试图将其从扣襻中褪出。
然而,吸满水分的棉线膨胀发紧,手指又因为寒冷而缺乏足够的握力,他连续拨弄了三次,才勉强将第一颗扣子解开。
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当敞开的衣襟向两侧滑落,清晨低至十度左右的冷空气瞬间填满了胸腹之间。
皮肤表面迅速泛起大片细密的颗粒,汗毛根根竖立。
他反手抓住儒衫的后领,双臂向前一扯。
湿透的后背布料与皮肤之间形成了一股微小的负压,脱离时发出“滋啦”一声黏腻的水声。
衣服被剥落的瞬间,双臂的毛孔大开,寒意如细密的钢针般顺着毛孔扎入皮下。
他将脱下的儒衫随手搭在椅背上。
湿重的衣物压得老旧的木椅发出一声轻微的摇晃声。
接着,他的双手移向腰间,摸索到那根因为汗水浸泡而变得更加死结的麻绳腰带。
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慢慢解开,他直接用两根手指插入麻绳与肚皮的缝隙间,憋住一口气,猛地向外一扯。
粗糙的麻绳纤维摩擦过下腹部,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绳结在暴力的拉扯下松脱。
双手顺着胯骨两侧向下推,那条承载着污浊与汗水的长裤顺着大腿滑落,堆叠在脚踝处。
他弯下腰,双手抓住裤脚,左右脚交替着将其踩退。
双腿完全暴露在空气中,腿肚子上的肌肉纤维还在进行着微小的、不规则的跳动。
他赤脚站在冰冷的泥土地上,全身上下只剩下难以遏制的战栗。
必须立刻穿上干爽的衣物。
陆旅转过身,拖着沉重的双腿,向墙角的破旧藤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