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碰到了那个用粗麻布缝制的干瘪小袋子。
里面传来几枚铜钱互相撞击的沉闷声响。
这是他全部的身家性命,三十七文钱,买几张干饼或者几个素包子,足够他撑过接下来的一天。
将钱袋塞进短打的怀里,贴着里衣放好。
陆旅转身走向那扇残破的木门。
门板上的木纹干裂,几根生锈的铁钉暴露在空气中。
他的右手握住了粗糙的木制门闩。
指腹传来木材冰冷的触感,门缝里透进来的风吹在手背上。
他微微用力,门闩在滑槽里发出艰涩的摩擦声。
只要拔掉这根木棍,推开这扇门,泥水巷清晨的市井喧嚣和早点摊上的热气就会扑面而来。
胃里的酸水再次翻滚,喉结上下滑动,干咽了一口唾沫。
他将木闩一点点抽出,准备迈出这间充满霉味与汗臭的破屋。
你的右手手指紧紧扣住那根粗糙的木制门闩。
常年吸收湿气的木料表面布满了细小的裂纹与木刺,冰冷的触感透过指腹的皮肤,一点点向手腕蔓延。
你深吸了一口气,干瘪的胃囊随着横膈膜的下降发出一阵酸涩的抽搐,随后,你将身体的重心微沉,借助手臂的力量向右侧拉动门闩。
“嘎吱——”伴随着木头与滑槽之间艰涩的摩擦声,门闩被一寸寸抽出。
年久失修的门轴发出类似老妪咳嗽般的沉闷抗议。
你推开那扇单薄的木门,泥水巷清晨的景象伴随着一股夹杂着煤烟、泔水发酵以及潮湿泥土混合的复杂气味,毫无遮拦地撞进了你的鼻腔。
门外的青石板路早就破损不堪,取而代之的是坑洼不平的烂泥地。
昨夜的冷露和不知谁家泼出的脏水混合在一起,在路面的坑洞里积起了一汪汪浑浊的水洼。
你跨出门槛,灰色的千层底布鞋踩在湿软的泥土上,发出轻微的吧嗒声。
鞋底的棉线迅速吸附了地面的寒气,顺着脚心直逼脚踝。
迈出第一步的瞬间,你才真切地体会到清晨那场超越极限的“壮筋”站桩给这具凡人躯壳留下了怎样的后遗症。
大腿前侧的肌肉纤维仿佛被彻底撕裂后又胡乱缝合在一起,每一次膝关节的弯曲和伸展,都会牵扯到那些过度疲劳的筋膜。
那是一种沉重如铅的酸痛感,迫使你不得不将步伐放得极缓,双腿几乎是在地面上拖行。
你将双手拢在宽大的灰色短打袖口里,试图在这不到十度的阴冷晨风中保存住胸腹间那点微弱的体温。
泥水巷并不长,从你的破屋到巷口,大约只有一百多步的距离。
但对于此刻因严重低血糖而视线边缘时不时泛起细密雪花斑点的你来说,这段路显得尤为漫长。
巷子里已经有了不少人影。
挑着扁担送水的脚夫低着头匆匆走过,扁担两头的水桶发出规律的吱呀声;几个穿着破旧棉衣的妇人端着木盆,站在水井边一边搓洗衣服一边压低声音嚼着邻里的舌根。
没有人去在意一个脸色苍白、步履蹒跚的落魄书生,这种苟延残喘的姿态在帝都南城的平民区里,实在太过稀松平常。
你咬着牙,将视线死死地钉在巷口那个升腾着大片白色蒸汽的方向。
那是孙老汉的包子摊。
随着距离的拉近,空气中那股混合著劣质面粉发酵的酸味、白菜梆子熬煮的清气以及淡淡的荤油香味,变得越来越浓郁。
这股味道对于一个超过六个时辰未曾进食、且刚刚透支了全部体力的人来说,无异于最直接的生理刺激。
你的口腔开始不受控制地分泌出大量的唾液。
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伴随着吞咽的动作,胃部那如火烧般的绞痛感不仅没有缓解,反而因为食物气味的诱惑而变得更加剧烈。
胃酸在空荡荡的胃壁上翻滚,腐蚀着脆弱的黏膜,带来一阵又一阵痉挛般的虚弱感。
你的额头再次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双腿的颤抖频率不由自主地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