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在我这儿,物业给的,说是防火通道。
我打开铁门,夜风呼地灌进来。
天台上黑漆漆的,没有灯。
城市的灯火在四周围着,远远近近的,像一片光的海。
我走到天台边沿,扶着矮墙,往下看。
八层楼,底下是条小巷,路灯昏黄,空无一人。
“妈!”江屿追上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攥得死紧,声音都变了调,“妈,你别!”
我回头,看着儿子。
儿子脸色惨白,攥着我的手腕,抖得厉害。
我忽然明白过来,儿子以为我要跳下去。
我低头看着那双攥着我的、发白的手,忽然笑了。
“我没想跳。”我说,“我只是想吹吹风。”
江屿不肯松手。儿子的手腕还攥着我,胸口起伏着,喘着气,盯着我看,像怕一松手,我就没了。
“妈。”江屿的声音抖着,“你吓死我了。”
我看着儿子,看着那双惊魂未定的眼睛,看着儿子额头的汗。
夜风从四面灌上来,吹得我的裙摆猎猎地响。
我低头,看着脚底下那片光的海,看着这座住了十八年的城市,看着那些亮着的、灭着的窗户。
那些人,此刻或许正坐在某扇窗后,刷着手机,看着那封信,骂着我,唾着我。
我看着那片灯火,忽然开口:“屿屿。”
“嗯?”
“他们说,我们是乱伦。”我说,“说我是那种妈,说你不要脸。”
江屿的手紧了紧。
“可他们说他们的。”我转过头,看着儿子,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我跟你,谁都没碍着谁。我不偷不抢,不坑不骗。我就是爱我自己养大的孩子。他们凭什么,一句话,就把我们的日子,定成罪。”
江屿看着我,喉结滚了好几下,说不出话。
“我活了三十八年。”我说,“前十八年,是别人的女儿,是舞台上的舞者,是江海的妻子。后十八年,是小屿的妈妈。我这一辈子,都在做别人要我做的事。我没做过一件自己想做的事。”
我伸出手,在夜风里,摸了摸儿子的脸。
“今晚。”我说,“我想做一件自己想做的事。”
江屿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晃。儿子握着我的手,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妈。你说。你要做什么,我都陪你。”
我看着儿子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
这个笑没有声音,挂在夜风里,像那年在舞台上,谢幕时那个笑。
我牵着儿子的手,往天台中央走去。
那里堆着几卷旧隔热毡,铺开来,平平整整的,像一张床。
“躺下。”我说。
江屿看着我,慢慢地,躺了下去。
儿子仰面躺在那卷隔热毡上,看着头顶的夜空。
城市的灯火映在天上,把天幕熏成一片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