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算什么。”唐毅凑近些,压低声音,“苏黎,我只要看你低头。你跪下来求我,我就把东西撤回来,学校的信我替你摆平,你儿子照样游他的泳。怎么样?”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唐毅。没有动。
“你就不怕你儿子被退学?”唐毅的声音凉凉的,“你就不怕,整个江州市的人都知道,你苏黎是个睡自己儿子的婊子?”
我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
可我没有动。
我抬头,看着唐毅,忽然笑了一下:“唐毅,你死了这条心吧。我就是带着儿子离开这个城市,去要饭,我也不会跟你这种人低头。”
唐毅的笑容僵在脸上。慢慢地,那点笑冷下去,唐毅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声音又阴又沉:“苏黎,我给过你机会了。你等着。”
唐毅转身往门口走。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江屿站在门口。
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门外,把唐毅的话,从头听到了尾。
儿子的脸绷得紧紧的,眼睛里的东西,我从来没有见过。
唐毅看见江屿,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哟,小运动员来了。来得正好,你妈刚才可硬气得很,你劝劝你妈,别为了那点破事,把儿子的前途毁了。”
“你说谁破事。”江屿的声音低低的。
“我说你妈。”唐毅笑着,“你妈勾引亲儿子,还装清高。外面那些人管你妈叫什么,你妈没跟你说过?”
江屿的拳头砸在唐毅脸上。
那一拳又快又狠,唐毅整个人向后倒,撞在门框上,踉跄着栽下去,嘴角裂开,血顺着下巴淌下来。唐毅捂着嘴,瞪着江屿,说不出话。
“再碰我妈一下试试。”江屿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唐毅,声音平平的,每一个字却都像从牙缝里碾出来的,“你寄信,我接着。你举报,我接着。你有一百种手段,我有一百条命陪你耗。可你再说我妈一个字,我废了你。”
办公室里静极了。
我坐在办公桌后,看着门口的江屿。
十八岁的少年,站在逆光里,肩膀绷着,像一堵墙。
那堵墙护在我面前,把我整个人挡在身后。
唐毅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把嘴角的血,指着江屿,又指指我,气急败坏地笑:“好。好。你们母子俩,真是好样的。你们等着,我让你们在这行混不下去!”
唐毅走了。门摔得震天响。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门口。
江屿转过身,朝我走过来。
儿子走到我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我,眼睛里有水光。
儿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
最后,儿子伸出手,轻轻握住我的手,声音哑哑的:“妈。咱们走吧。离开这儿。”
我低头,看着儿子。看着那双通红的、亮得吓人的眼睛。我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脸。儿子的脸烫烫的,有汗,也有没来得及掉的泪。
“走。”我说,“往哪儿走。”
“去哪儿都行。”江屿说,“只要不在这儿。只要没人认识我们。”
我看着儿子。窗外,天彻底黑了。路灯亮起来,一盏一盏,连成一片。我忽然站起来,拉着儿子的手,往楼上走。
“妈?”江屿被我拉着,踉跄了一下,“去哪儿?”
“楼顶。”我说,“吹吹风。”
工作室的楼顶,是座老楼的天台。
堆着些杂物,铺着沥青隔热层,角落拉着晾衣绳。
平日没人上来,锁着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