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子响了。
我慌忙退回自己房间,轻轻带上门。
过了片刻,走廊传来脚步声,经过我门口,停了一下。
门缝底下的光暗了暗。
江海站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没有敲门,走过去了。
客房的门开了,又合上。
我坐在床沿,攥着被角,那句“爸,是我不好”在耳朵里转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江海说送江屿去训练。
江屿在玄关换鞋,说:“爸,我自己骑车就行。”
“我送你去。”江海说,“顺道看看你们游泳馆。”
我站在厨房门口,端着水杯,手僵了一下。江屿也顿住了,低头系着鞋带,过了两秒才说:“好。”
父子俩出门了。
我在家里坐立不安,把地拖了一遍,又擦了一遍桌子。
中午,父子俩回来。
江屿先进门,喊了声妈,就回房间了。
江海在玄关换鞋,我问江海吃了没。
“在训练馆门口吃了碗面。”江海说。
我哦了一声。
江海走进厨房,看了看水池里泡着的菜,挽起袖子,择起菜来。
江海话少,回来总是找活干,修水龙头,换灯泡,把家里角角落落拾掇一遍。
我站在灶台前,背对着江海,犹豫了很久,还是开口了。
“今天去游泳馆,”我说,“看见什么了?”
江海择菜的手没停:“看了小屿训练。郑教练也在,说这孩子有希望进省队。”
“嗯。”我说。
江海把择好的菜放进盆里,顿了顿:“那个看台,视野是好。小屿在水里,看得清清楚楚。”
我手里的勺子磕在锅沿上,当的一声。
我蹲在灶台前,那声脆响在厨房里荡着,我听见自己的心跳,擂得胸腔发疼。
江海没有抬头,拧开水龙头洗菜,哗哗的水声盖住了满屋子的静。
“船上有个人,跑我们这条线的。”江海背对着我,声音平平的,“家属住咱小区。前几天拿手机给我看,说嫂子这照片拍得不好看。”
我蹲在地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那点水声哗哗地响,江海洗着菜,继续说:“我说,是不好看。回头让她重拍一张。”
江海关上水龙头,把菜沥了沥,放在案板上。
江海还是没有回头,声音还是那样平平的:“小黎,外头那些人,闲的。你没做错什么,别把那些话往心里搁。”
我蹲在灶台前,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我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出声,怕江海听见。
我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在抖,压着,不敢喘气。
江海把案板上的菜端过来,经过我身边,脚步没有停,走进客厅去了。
我蹲了很久,才把那股劲压下去。
我抹了把脸,站起来,把锅里的水烧开。
面条下进去,水咕嘟咕嘟地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