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灶台前,看着那锅面,忽然想不起,江海到底是知不知道。
江海若是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去看那个看台。江海若是知道,为什么一个字都不问。
下午,我去工作室。
林悦一见我就拉我进办公室,把手机递过来:“黎姐,唐毅那边动作了。撤资的文件走完了,下周账户就冻。你想想办法啊。”
我看了一眼,把手机还给她:“我知道。”
“你知道?”林悦急得跺脚,“你知道你还能这么稳!江哥回来了吧?你跟江哥说了吗?”
“说了。”我说,“江海说外头的人闲的。”
林悦张了张嘴,看着我,眼圈忽然红了:“黎姐,江哥是不是还不知道那照片拍的是什么事啊。我求你了,你跟他把话说开吧。你一个人扛着,我看着难受。”
我站在前台,看着窗外。阳光白晃晃地落在地上。我说:“江海要是问,我就说。江海不问,我又能说什么。”
林悦没再说话。
傍晚,江屿来接我。
儿子来得早,站在工作室门口,背着书包,夕阳把儿子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锁了门,走到儿子面前,儿子看了我一眼,忽然说:“妈,爸今天在游泳馆,坐了一节课。就坐在看台上,看着我游,一句话没说。”
我走在儿子身侧,没有接话。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傍晚的凉意。
“妈。”江屿又说,“爸是不是知道了?”
我站住。夕阳在儿子脸上镀了一层金边,儿子看着我,眼睛里有东西在晃。我说:“江海说我没做错什么,别把外头的话往心里搁。”
江屿低下头,过了很久,才嗯了一声。
晚饭是江海做的。
番茄炒蛋,拍黄瓜,一个紫菜汤。
江海手艺糙,油盐都重,可难得下回厨。
我们仨坐在桌边,江海给江屿夹了一筷子番茄,又给我盛了碗汤,说:“小黎,你多吃点,瘦了。”
我低头喝汤。汤有点咸。我喝了一口,又喝一口,没敢抬头。江屿坐在对面,也低着头扒饭,吃得很少。
江海吃完饭,去客房之前,在走廊上站了站。我看着江海的背影,忽然开口:“江海。”
江海回头。
“你明天,”我说,“几点走?”
“一早就走。”江海说,“船不等我。你别送了,多睡会儿。”
“我给你煮碗面再走。”我说。
江海站在走廊里,看着我这头,看了一会儿,说:“好。”客房的门关上了。
我收拾碗筷。江屿站在厨房门口,说:“妈,我来洗。”
“不用。”我说,“你去睡,明天还训练。”
江屿没走。
儿子靠在门框上,看着我洗碗,看了很久。
水龙头哗哗地响,我低着头,没有回头,可我感觉得到那道目光,落在我背上,又烫又沉。
“妈。”江屿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来,“你晚上,把门锁好。”
我握着碗的手顿了一下。水流哗哗的,我嗯了一声。
江屿走了。走廊传来儿子房间的门关上的声音。我洗完碗,擦干手,关了厨房的灯。走过客房门口的时候,门缝底下是黑的。江海已经躺下了。
我回了房间。
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
我拉开最底下那格抽屉,取出那个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