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骂声是虚的。我知道。因为我没有走开。我没有敲那扇门,没有喊儿子一声,没有转身下楼。我站在那里,看完了。
我比儿子更早知道这一切。台风夜我就知道了。我只是到今天才肯承认,我不止是替儿子守着这个秘密。我在看。我在等。
我恨这个自己。可我停不下来。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比平时晚。夜里没睡好,一闭眼就是那条门缝。我在床上躺到天大亮,才下楼。
厨房里有人。
江屿背对着我,站在灶台前。听见脚步声,儿子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耳朵尖红红的:“妈,早。”
灶台上摊着两只煎蛋。一只焦了,边上一圈黑,另一只也焦了一半。江屿手忙脚乱地翻着锅里的蛋,铲子使不惯,磕得锅沿当当响。
“我来吧。”我说。
“不用。”江屿说,“马上好。”
儿子端着盘子转过身,放在桌上。
煎蛋摆在盘子里,焦的,丑丑的。
江屿别开眼,看着窗外,耳朵尖还是红的,声音闷闷的:“妈,那天是我不好。”
我坐在桌边,看着那两只煎蛋。焦的,丑丑的。我夹起一只,咬了一口。焦的,苦的。我嚼着那点苦味,慢慢咽下去。
胃里那碗凉掉的馄饨,仿佛还端在手里。
“不难吃。”我说。
江屿耳朵尖更红了。
儿子坐下来,埋头喝粥,不说话。
我看着儿子低下去的头顶,看着那截泛红的耳尖,忽然想不起来,上一次儿子给我做早饭,是什么时候。
好像从来没有过。
十八年了,头一回。
我低下头,把另一只煎蛋也吃了。焦的,苦的,我都咽下去了。
那天之后,儿子不躲我了。
说不清是不是那顿早饭的缘故。
江屿又恢复了过去的样子,进门喊妈,吃饭说话,周末在家的时候,也肯跟我坐在客厅看会儿电视了。
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我夜里睡不着。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听走廊那头的动静。
儿子房间的门关了。安静。再远一点,是我自己的心跳。
我开始数那些声音。
儿子去卫生间的次数,水声响多久,什么时候回房。
我不想想这些。
我告诉自己不该想这些。
可一到夜里,我的耳朵就自己竖起来,像一只守夜的兽,趴伏在黑暗里,听着那头的一点风吹草动。
那晚,我又听见了。
水声响起来。
很久很久。
我躺着,攥着被角,浑身发僵。
那水声我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