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端着那碗馄饨,挪到门缝前。
从那条缝里看进去。
花洒开着,水雾弥漫。
儿子背对着门,一只手撑着瓷砖墙,另一只手在身前,缓慢地动。
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脊背往下流。
脊背弓着,肩胛骨随着那只手的动作绷紧,松开,再绷紧。
后颈的线条绷成一条直线,头微微低着,看不见脸。
我没有逃开。
我站在门缝外面,端着那碗馄饨,看着儿子的背。
看着那只撑着墙的手,指节用力,指甲抵着瓷砖,发白。
看着水珠顺着脊背中间的沟往下淌,滑过腰窝,消失在更下面。
看着肩胛骨绷紧的弧度,越来越快。
那喘息闷在嗓子里,压着,断断续续,混着水声。
我听不太清,又听得太清。
每一声都像砸在我耳朵里,砸得我整个人都僵了。
我应该走。
我告诉自己走。
可我的眼睛钉在那条门缝上,钉在儿子的背上,动不了。
手在身前的动作快起来。
脊背弓得更低,撑墙的手攥成拳,抵着瓷砖。
闷在嗓子里的喘息急起来,像憋了很久的气,从齿缝里往外漏。
我端着馄饨,碗沿烫着我的手心,我不知道烫。
我整个人都成了那只攥紧的拳头,绷着,等着。
然后,儿子猛地弓下身。
脊背弯成一道弧,头低到看不见,那只撑着墙的手死死抵着瓷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闷着的闷哼,被水声盖过去,又没盖住。
肩胛骨剧烈地抖了几下,慢慢平复下来。
我轻手轻脚,退回了厨房。
馄饨已经凉了。
我把碗放进水池,开水,冲了很久。
水是凉的,冲在我的手背上,我低头看,手心被碗沿烫出两道红印,火辣辣的。
我关了水,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儿子的背。绷紧的肩胛。弓下去的弧度。抵着瓷砖的拳头。
我捂住了自己的脸。
手心烫过的红印贴着我的眼皮,热的。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擂在胸腔里。
我骂自己。
苏黎,你站在门缝外面看儿子。
你端着宵夜,看完了,一步都没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