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开始躲我了。
说不清是哪天开始的。
那天过后,儿子回家越来越晚。
队里的训练本来六点结束,江屿总是拖到七点多才回来,进门先上楼,关门,吃饭的时候也不怎么说话。
我问是不是训练累了,江屿说没有。
我再问,江屿就低头扒饭,说:“妈,我吃完了。”
碗一放,人又上楼了。
我以为儿子还在生我的气。
那天摔门之后,我往儿子门口放面,儿子吃了,第二天也肯跟我说话了,就是话变少了。
我以为是少年脾气,过几天就好。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儿子躲我躲得越来越明显。
我不在家的时候,江屿反而自在些。
我一回家,儿子就回房间。
夜里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灯座旁边爬过去,爬到墙角。我数过很多遍。
我知道不是生闷气那么简单。可我抓不住那个东西。它像水里的影子,我一伸手,就碎了。
那晚,我做了宵夜。
一碗馄饨,江屿小时候最爱吃的。我端着碗上楼,走到儿子房门口,正要敲门,听见楼下门响了。
江屿回来了。
脚步声上楼,一步两级,很快。
我端着馄饨站在走廊里,想喊一声。
可儿子没往房间走。
脚步声停了一停,拐进了走廊那头的卫生间。
门关上,水声响起来。
我端着那碗馄饨,站在原地。
水声哗哗地响,很久很久。
混着别的什么。
很轻的,压着的喘息,闷在嗓子里。
我听过这个声音。
台风夜,隔着一扇门。
那一夜之后,我告诉自己听错了。
可此刻,我端着馄饨站在走廊里,那声音清清楚楚,从水声底下钻出来,钻进我耳朵里。
卫生间门留了一条缝。
水汽从门缝里涌出来,白蒙蒙的,灯是亮的。
我不该看。
我应该端着这碗馄饨下楼,回房间,当什么都没听见。
我今年三十八岁,我是这孩子的妈妈。
我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
可我的脚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