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喘息我听过。
不,我没听过。
我听过江屿小时候哭,听过江屿练泳喘不上气,听过江屿做噩梦喊妈妈。
我没听过这样的声音。
那是男人的声音,压着,绷着,闷在喉咙里,沾着水汽。
我的心脏跳得发疼。我应该走。我应该现在就回房间,当什么都没听见。
我没有动。
那喘息越来越急,忽然猛地一滞,像是被什么掐住了喉咙,然后水声盖过来,哗啦啦的,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逃回了房间。
关上门,我靠着门板蹲下去,手指攥着睡裙的领口,浑身都在抖。
我不知道自己在抖什么。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窗外的风雨,听见走廊那头的卫生间门响了一声,有人走回房间,关上门,一切安静下来。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那声音。
压着的,绷着的,少年的,男人的。
隔着一扇门,钻进我耳朵里。
我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最后把自己埋进枕头里,攥着被子,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睡着了。
然后我做了那个梦。
梦里是游泳池。
夏天的游泳馆,空无一人,水是温的,恰到好处,像体温。
我漂在水面上,水托着我,我仰着头,看见很高的天花板,天窗透下来的光,在水面上碎成细细的亮片。
有人压了上来。
我看不清那人的脸。
背光,只有轮廓。
肩膀很宽,手臂撑在我身体两侧,水珠从锁骨上滑下来,接连落在我胸口,凉的。
呼吸很重,喘不匀,憋了很久的一口气,全在这一刻吐出来。
压着我的人。水托着我们两个。水温恰好,像体温,像江屿。
低下头的时候,我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我猛地睁开眼。
天还没亮。窗外的风雨小了些,变成细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我躺在黑暗里,大口喘着气,浑身都是汗,睡裙贴在皮肤上,又热又黏。
然后我感觉到腿间的湿意。
内裤湿透了。
我躺在那里,一动都不敢动,像怕惊动什么。脑子一片空白,只有那张脸,那张在水面上、在背光里、俯下来看着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