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哦了一声,埋头吃面,吃得很急,腮帮子鼓着。
我看着儿子,忽然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江屿吃完饭,把碗洗了,说:“妈,我去洗澡。”我应了一声,听见上楼的声音,听见浴室门关上,水声响起来。
那水声响了很久。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遥控器,电视里播了什么,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窗外的风越刮越大,雨点砸在玻璃上,啪啪的。
我起来去关窗户,路过浴室门口,水声哗哗的,混着雨声,听不太真切。
我站在那儿,站了几秒钟,走过去了。
夜里十一点,江海打电话来。
信号不好,江海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说:“这边风浪太大,靠不了岸,回不来了。”我说知道了,你注意安全。
江海说:“小黎,对不起,又让你一个人。”我说习惯了。
说完这两个字,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江海说:“台风来了,门窗关好。”我说关了。江海说:“那早点睡。”我说嗯。
挂了电话,我握着手机坐在黑暗里。窗外的风呜呜地响,雨一阵紧一阵松,像很远的地方有海在翻。
快两个月了。
江海上一次回家,还是入夏以前。
我记不清日子,只记得那天进门,行李箱上贴着码头的标签,先抱了抱我,说瘦了。
那之后,我又开始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一个人看着对面那盏永远黑着的灯。
我习惯了的。真的。
可是今晚不知道为什么,这屋子特别空。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凉飕飕的。我裹了裹睡衣,上楼。
卧室里闷热。
台风天,气压低,被子潮潮的。
我换了吊带睡裙,躺下,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风一会儿近一会儿远,雨砸在玻璃上,没有停的意思。
我起来把窗关严,又躺下,闭着眼睛数自己的心跳。
数到一百多下的时候,我听见了动静。
是走廊那头的房间。儿子的房间。
儿子起来了。床响了一声,拖鞋趿在地上,脚步声很轻,往卫生间的方向去了。卫生间门关上,过了很久,水声响起来。
我本来已经半睡过去了,听见那水声,一下子清醒了。
那水声和洗澡的水声不一样。断断续续的,时有时无,像是有人站在花洒下面,又不像。我躺在黑暗里,耳朵里全是那声音,挠着我的神经。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起来的。等我反应过来,我已经站在走廊里了,赤着脚,站在儿子房间门口。
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我听见了。卫生间的水声里,混着别的什么。很轻的、压着的喘息,闷在嗓子里,隔着一扇门,钻进我耳朵里。
我像被钉在原地,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