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下了。裤子上有股樟脑丸味,洗过两水才散。
脸是在刮胡子的时候先露出来的。
刮刀贴着下巴走,那弧线一天比一天顺,到后来几乎不用换角度;指头按在颧骨上,从前硌手的骨头不见了,脸颊上多出来一点软肉,捏起来像捏别人的脸。
他把刮刀放下,对着水槽发了会儿呆,才接着洗脸。
眼睛是后来才变的。
起先他以为是灯光,在柜台边的白炽灯底下,他的眼睛看起来浅了,透着一层棕;他换到窗口再看,还是棕的,大白天也遮不住,和阿黄一个色。
他凑近镜子,那双眼在镜子里看着他,熟悉又陌生。
有天下午,一个外街来的年轻人买绿豆沙,付钱的时候喊了她一声“姑娘”:“姑娘,多放点冰。”她找零的手停了一下,把零钱递过去,说:“三块。”那年轻人走后,她站在柜台后,把“姑娘”两个字在心里过了过。
没有不自在,只是新。
像新写的那张价目表,挂上去第一天,她路过时也会多看一眼。
嘴也没饶过她。
上唇一天比一天厚,微微往前凸,牙齿的位置跟着变了,咬东西总先磕到门牙。
报糖水名字时,“绿豆沙”的“沙”字漏风,她得一个字一个字咬出来,像刚学说话。
硬的东西吃不成了,锅巴、花生、脆骨,一咬就磨得牙床酸。
她改给自己熬肉粥,煮得烂烂的,和阿黄的饭一锅出。
有天她端着两碗粥,一碗放地上,一碗自己吃,阿黄抬头看她,她低头看阿黄,谁也没笑谁。
毛是越来越厚了。
胸口的毛已经铺满,奶白的,从锁骨往下漫,一直接到腿根;颈侧、耳缘、尾巴和大腿后侧的毛格外长,风一吹,一绺一绺地飘。
天热,这身毛像给她多穿了一件棉袄,后颈的汗没有干过。
她学会了摊在穿堂风里晾着,毛被风吹开,露出底下皮肤,才觉得凉快。
洗完澡最麻烦:一身毛半天干不了,湿着就黏在皮肤上,把胸、腰、臀的轮廓全显出来。
她裹着旧浴巾坐在后门口,等毛干,等到发困。
胸也没真停下来。
雨夜之后又重了些,沈牧的手再覆上来的时候,她觉着那掌心比上回满——他的指头张得更开,才圈得住。
她没说,他也没说,两个人都记下了这个新尺寸。
手心是夜里先痒的。
她睡着睡着,两只掌心又热又烫,像贴着块烧红的铁板。
她抓,抓不出什么;泡冷水,泡完更痒。
举着手在月光下看,掌心看不出名堂。
痒了几天,掌心开始变。
皮肤厚了,摸粗陶的碗底不扎手;掌心正中慢慢鼓起来两团软肉,有弹性,按下去一个窝,松开又弹回来,颜色从粉红变浅褐。
她天天按,按得那两团肉都发了麻。
沈牧有天握她的手,先捏到那软垫,翻过来看,用拇指按了按:“软的。”他说,又按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夜里痒,痒完就鼓起来了。”她说。
沈牧把她的手掌贴在脸上蹭了蹭,那垫子软软地压着他的颧骨。她痒得缩手,没缩成,反被他捉住,在掌心里亲了一下。
骨盆重新摆位的那几夜,腿间深处总有一根筋被牵着,酸得她翻身都翻不利索。
她伸手去揉,只揉到会阴一片温热。
她想起这些天洗澡时看过:阴茎缩得只剩下一点点,软软地贴着。
她没再看,扯过被子盖住。
沈牧来得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