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校长沉默了一会儿。
“好。按规矩办——赔点医药费吧。”
“多少钱?”
“一百。”
陈桂芝从布兜里掏出十张十块钱搁在桌上。
“写收据。”
李校长写了。陈桂芝叠好收据放进布兜,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以后别老盯着小军。”
门关上了。
李校长盯着桌上那一百块钱。
阳光从窗帘缝漏进来,票子新得反光。
他伸手把收据揉成一团扔进纸篓里,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陈桂芝那张脸、那句“上次你强迫我那回”、那张按了红手印的纸,一遍一遍在脑子里转。
门被敲响了。怯生生的,指关节轻轻碰了两下。
李校长戴上眼镜:“进来。”
门推开一条缝。
一个三十五六岁的女人侧身挤进来,又轻轻掩上门。
碎花棉袄洗得发白,袖口磨破了,头发胡乱扎着,脸上是一种常年忙碌的木然。
胸口鼓鼓囊囊的,把棉袄撑得紧紧的。
她站在办公桌前,攥着棉袄下摆,不敢坐。
“李校长……我是王二柱的妈,叫钱金凤。二柱昨天回家说打架了,您让家长来……他爸在县里蹲着,家里就我一个……”
李校长靠在椅背上,从镜片后面打量她。一肚子邪火找到了出口。
“钱金凤,你知不知道你儿子在学校干了什么?”
钱金凤一抖:“他说他打架了,鼻子被揍出血了——不是他先动的手——”
李校长一拍桌子,茶杯盖跳了一下。
“王二柱成绩倒数,天天调皮捣蛋。现在还诬陷同学——说赵小军跟不三不四的女人鬼混。人家家长今天来了,说要告你儿子诽谤。到派出所报案,你儿子就得被带走。”
钱金凤的脸白了。嘴唇哆嗦,两手绞在一起。
“校长,怎么办?二柱不能被抓走啊!他爸已经蹲了,这孩子就是我命根子……”
李校长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她后退半步,后腰抵在桌沿上。
“这事也不是没办法。赵小军家长要求赔医药费,再记个大过。我替你挡下来了。”
钱金凤抬起头,眼眶红了:“求您了校长,医药费我赔,别处分他,处分了他连初中都毕不了业……”
李校长从兜里掏出手帕递给她。
“处分我可以压。医药费我帮你出。”
他顿了顿:“你跟二柱爸,多久没那个了?”
钱金凤手指僵住了。手帕掉在桌上。
李校长捡起手帕塞回她手里:“二柱的档案就在我抽屉里。我要是不盖章,他没法毕业。你一个女人撑着家不容易,我可以帮你——但你得配合我。”
他拍了拍她攥着棉袄下摆的手背。
钱金凤咬着嘴唇,把脸别向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