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校长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肚子上,拇指转着圈:“赵小军,你初一入学,名额是王德贵办的。按规定,不合法。我一直没追究,因为你成绩还行。”
他身体前倾:“可今天你打架了。这够记过。更严重的是——王二柱说你跟校外不三不四的女人鬼混。我可以不信,但打架是你自己认的。”
他把“三好学生”四个字咬得很重。
赵小军手心冒汗。他把脊背挺直了。
“打架我认。但那女的不存在。王二柱编的。”
“不管存不存在。”李校长摘下眼镜搁在桌上,“叫家长吧。明天下午,让你妈来一趟。慢慢聊。”
天黑了。
陈桂芝在灶房里蒸馍,热气雾蒙蒙的。
门响,赵小军站在门口。她脸上的笑收了回去——小军手指关节蹭破了皮,袖口上沾着干了的血。
“跟谁打的?”她拿围裙擦手。
赵小军在方桌边坐下,把校长室里的事说了一遍。
王二柱嘴欠,他揍人,校长说名额不合法,说校外有不三不四的女人,叫他妈明天去学校。
他瞒了马小丽那段。
陈桂芝解下围裙搁在灶台上。她在赵小军对面坐下,两手交叠搁在膝盖上。
“那个校长还说了什么?”
“他说名额是王德贵办的。不合法。他说看在我成绩好才没追究。现在打架让他改主意了。停课一周,三好学生没了。”
陈桂芝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泡得发白的手。
灶上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冒泡。
赵大柱从东屋探出头:“怎么了?”
陈桂芝站起来,喝了口水,把碎发别到耳后。
“明天下午我去。你好好上课,三好学生掉不了。”
第二天。
校长室。
窗外操场上有学生打闹的声音。
李校长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陈桂芝走进来。
蓝布棉袄,头发梳得整齐,拎着个旧布兜。
她在对面坐下,布兜搁脚边,两手交叠搁膝盖上,抬起头看他。
李校长靠在椅背上:“陈桂芝,你儿子把同学打了。还有,有人举报他跟校外不三不四的女人鬼混。”他把“鬼混”两个字咬得很重。
陈桂芝没躲他的目光。
李校长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你一个女人带孩子不容易。小军名额本来就不合规,是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份人情,你怎么还?”
陈桂芝沉默了一会儿。
她从布兜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放在桌上。
“李校长,上次你强迫我那回,我说过是最后一次。你不记得,我记得。”
她抬起眼睛:“这份东西我写了一年多。今天你再拿小军要挟我,我就拿着它去教育局。”
李校长的脸色变了。他伸手去拿那张纸,手指微微发颤。
“这事捅出去,对你也没好处。”
“我一个农村妇女,怕什么。”陈桂芝把纸折好放回布兜里,“小军他爹要是知道他儿子在学校被人欺负,他那把杀猪刀你是见识过的。”
她站起来:“我今天不是来求你。他该赔钱赔钱,该道歉道歉。但你要是拿名额和女人的事做文章,我就按我说的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