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他往上抱了抱,让他枕在自己胸口正中间。
一手托着他的后颈,一手环过他的肩背,像拢着什么脆弱又珍贵的东西,将他整个人兜在怀里。
她做圣武士那些年,挥剑、格挡、冲阵,一身力气都用在挡在别人前面的事上,从没想过她还能这样抱住一个人。
抱得这样用力又这样轻。
伊林在她怀里发出极轻极软的一声呓语,像个终于安下心来的孩子。
她的乳房压在他脸颊两侧,他陷在里面,埋得极深,仿佛外面那些风霜都与他无关了。
白日里他的种种惊心动魄与温柔强势都退潮似的褪干净了,此刻他只是她自己曾不知如何面对的那个少年,要把自己缩得很小地蜷在一处热源里,才能把外面那个风尘仆仆的铠甲卸下来。
她想,他对着她的时候,总是把自己抻得很大、很满,要护着她、要追着她、要拽住她不许她走。
可原来他自己也这样怕冷,也这样贪恋一块可以停靠的岸。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得连自己几乎都听不见。
她想说“不走了”,可那三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发不出声音,像一旦说出口,就真的再没退路了。
然而她低下头去,把嘴唇贴在他头顶那个发旋上时,嘴唇翕动间,那三个字已经混在温热的呼吸里,落进他的发丝间了。
“……我不走了。”
声音像暮色里最后一缕炊烟,淡得几乎不成形。
屋里的烛火不知何时已经怯怯地缩成一小点,罗莎和伊莉莎大概是在她昏睡的那段时间悄悄离开了。
她们没有叫醒她,也没有把伊林抱走,像是故意把这两人留在这一小段安静里,留出一个可以自己愈合的伤口。
她环顾四周,空荡荡的寝殿里只有他们彼此的呼吸声。
她没有觉得空。
她低下头,鼻尖抵进他的发旋里,闻到他发间混着汗气和药味的、真实而温暖的气息。
她的手顺着他的头发一遍一遍地摸下去,摸过他的后脑,摸过他的耳朵边沿,摸过他后颈上那个细小的发茬——像要把他的轮廓完整地收进掌心里,再不会忘记。
他轻轻动了动,像是察觉了什么,又像是做了什么好梦,嘴角浅浅地弯了一下,脸颊在她乳房间埋得更深,嘴里含含糊糊地吐出一个音节,含混在吞咽间。
她听清了。那是她的名字。
她愣了很久,忽然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像冻土一样被春风撬开一道缝,暖流涌过,涨得她发酸、发软。
她收紧了手臂,把他稳稳当当地圈在自己怀里,像一棵树用全部的根须抱紧最后一捧土。
那滴泪什么时候落下来的,她没有察觉到。
只觉得眼皮一热,下巴上挂了一滴凉意,坠下去,悄无声息地砸在他眼睑上。
她看见那滴泪顺着他的睫毛缝渗进去,他眉心微微蹙了一下,又慢慢舒展开来,没有醒,只是像做了一个深长的梦,在梦中被什么温柔地叫住了。
她低头擦掉他眼角的湿痕,又把自己的脸颊贴上他的发顶。
烛火在窗纸上摇了一下,夜还很静,像什么都还没有开始,又像所有的慌乱都已经安安稳稳地落了地。
她在这片安静的暖意里,抱着他,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着他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