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再出声,气息又匀下去,整个人沉甸甸地贴着她,睡得又熟又实。
她却忽然想笑。
这个人胆子大得能往魔王军阵线里冲,敢当着她的面说“你们几个我全都要留下”,怎么一睡着了,就变成一只怕被丢下的小东西了?
她笑起来,鼻息粗粗地喷出来,却带出一声没咽干净的哭腔,哽在喉咙里。
她垂着眼睛看了他很久。
他的后脑勺露在外面,头发被汗浸得湿漉漉的,一缕一缕地缠在一起,露出底下细白的头皮。
她想起他总顶着这样一头乱发跑来找她,而她每次都要嫌弃他两句;他就不怎么上心地薅一把额前碎发,笑得眉目弯弯的,像占了什么天大的便宜。
她从没有仔细看过他的头顶。那个藏在一窝乱发中央的发旋,小小的,浅浅的,像某条河流的源头。
她的手慢慢抬起来,落在他后脑上。
她没有弄醒他。
只是用指腹碰上发根,顿了好一会儿,才极轻极慢地顺着那个方向摸下去。
动作生涩又小心,像怕碰碎什么一样。
她的指腹有茧,停在最细软的新生发丝上时,粗粝的触感显得格外分明。
她绕到那个发旋上,指腹顺着漩涡的纹路打圈,一下,又一下,像在抹平什么褶皱。
他动了一下。
像一只被搔到舒服处的猫,他喉咙里滚出一声含混的、近乎奶气的哼哼,又往她胸口那道凹陷里钻了半寸。
她停下,他却不依,皱着鼻子追着她的手指蹭,像在梦里也知道那处温暖来自哪里。
她只好又把手放回去,顺着那个发旋一圈一圈地摩挲。
他就在她掌下慢慢安静下来,眉心那一点浅纹都舒展开了,连呼吸都变得绵长,像是终于找到了什么可以放心沉下去的地方。
她摸着他的头发,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他站在城门口对她说“你做不到的”时那双眼睛,想起他冲进城楼下那片暮色里来追她时跑得发白的脸。
她又想起他说过的话,说他是被家里赶出来的,是姐姐在路边捡到他,把他拣回去慢慢养大的。
他说起那些事时声音很平,像讲别人的故事,只是眼圈微微泛红,被他低头躲过去了。
那时候她不懂。她想,一个人能有怎样的过往,才能把那样深的伤口说得那么轻。
现在她忽然懂了。他想被人捡起来,想被人抱在怀里。他找了那么久,也只是想找一个不会把他丢下的人。
那道湿润的触感传来时,她起初没有反应过来。
有什么东西正含着她左边的乳尖,温热、湿软,小小的舌尖抵在她乳晕上,轻轻、笨拙地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见他把脸埋在她胸前,嘴唇正衔着她那一点,像一头还没睁眼的幼兽循着本能找到了一口热源,含得又轻又稳,脸颊微微动着。
他大概根本没有醒来,只是在梦里模糊地寻找什么;她的乳头落进他唇间的一瞬,他眉心的皱纹都松开了,喉结滚了一下,像是终于咽下了什么悬了很久的东西。
她抬起手想推开他。
她想起他们之间的那些事,那些粗重的喘息、潮湿的纠缠、凶狠的撞击。
她以为他又要像以前那样不管不顾地索取。
可他只是含着,安静地、缓慢地吮吸,不像情欲,更像一种比情欲古老得多的本能。
他的睫毛垂着,末端有一点湿——那大概是他先前哭过的痕迹;鼻尖微凉,蹭在她乳根处,像一只终于回到窝里的小兽。
他没有半分越轨的力气,仿佛这一刻若能就这样含着她的乳尖睡到她老天荒,他也甘愿。
她那只推他的手停住了。停了很久。缓缓落下去,放在他背上,盖住他后腰那道旧疤的位置,轻轻收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