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当然是谎话。
他撒谎的时候没敢看她的眼睛。
莱拉蹲在裂缝边,攥着黑纱,手指节发白,好久没有动。
灰从她肩头落在她手背上,她没擦,整个人像冻住了似的跪在那里。
终于她开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把唯一能解的东西给我,你怎么办?”
“你先走干净了,才有本事带我走。”伊林说,“两个人一起烂在这儿,谁都得死。”
莱拉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灰尘落满她的睫毛,她才忽然低下头,把那块黑纱贴在自己的伤臂上,低声念了句什么。
黑纱上泛起的暗金色光像将熄的余烬,亮了一瞬,随即彻底凉透,从她指间软软垂落。
她盯着那块失去温度的布,慢慢把它叠好,放回伊林腰间。
“我用完了。你留着,等我喊人来。”
她扯下一截里衬,沾了水壶里仅剩的水,给伊林擦了擦脸上的灰土,动作幅度很小很慢,像在给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做最后的收拾。
她低声说:“我去了。你等着我,听见没有。你要是敢在我回来之前死了,我就、就……”她没说完那个威胁,攥紧裂缝边的碎石,弯着腰钻了进去,脚步先是快,然后越来越远,变成两段,三段…
石龛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灰尘下落的声音和裂缝外风吹枯草的沙沙声。
伊林靠在石壁上,媚毒已经烧上来了。
他额前的发被冷汗浸透,又被体热烘干,反反复复,指尖在石面上抓出一道一道白痕。
背上的伤像两块烧红的铁板压着,可真正要命的是那股从小腹深处拱上来的热,比他这辈子尝过的任何一次都更狠更凶,像有东西在他血里生了根,要把他的骨头一根一根掰开又拼上。
他隐约听见风里有一缕脚步声,很远,很轻,是朝外走的。
他嘴角弯了一下,想着,行了,她出去了。
然后那脚步声停了。
停得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
片刻之后,脚步重新响起来,却不再是朝外,而是朝内,越来越近,越来越快,后来干脆是奔跑的声响。
铁甲在窄道里磕出凌乱的金属声,又有什么东西一件一件砸在地上,咣,咣,咣,是护腕,是肩甲,是胸甲,是腰甲,重物落地砸起尘灰,碎响在甬道里撞着石壁来回滚动,一直滚到他面前。
莱拉站在他跟前。
厚重的铁甲脱得只剩一件浸透汗水的薄衬衣,蓝发乱蓬蓬地贴在脸侧,衬衣领口松了,衣料贴在身上,勾勒出高耸柔软的轮廓。
她弯腰的瞬间,那两团雪白的乳肉挣脱衣领,颤抖着贴上他的脸,凉凉的,绵软的,像忽然沉进一汪干净的水,将他脸上的热意一点点吸走。
她哭得满脸是泪,蓝发沾在颊边,她一遍一遍喊他的名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然后她抬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力气不大,可她抖得厉害,耳光落在同一片皮肤上,又痛又烫。
“伊林你混蛋!”她哭着骂他,“你让我走,你想一个人死在这儿是不是!你以为……你以为我走了,就能算是你救过我了吗!你想让我一辈子都在愧疚和绝望中度过吗!”
她用力抹了一把脸,把眼泪和灰土混成一片花。
她攥住他的衣领,将他抵在石壁上,蓝眼睛红得像兔子:“我早就喜欢上你了,你知不知道!你以为我跟着你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查邪教?为了讨伐这座破地城?我、我就是……”她越说越急,越说越抖,像那些话在她心里压了太久,终于从裂口里一股脑涌出来,“你姐姐那么好,罗莎姐姐也肯为你做那种事,她们都了不起。我一个连处女膜都被训练磨破的女人,拿什么跟她们比?我要是再不去管你,我是不是连替你死都排不上号?我只是个……帮你释放欲望的过路人,是吗?”
“不是……”伊林想说话,可媚毒烧得他喉咙像被滚水灌过,发出的只是破碎的气音,热得神志都开始模糊,只有她胸口那片冰凉的肌肤贴着他,像唯一清醒的界标。
他拼命想摇头,想抓住她的手,指尖颤着抬起来,却勾不住她松开的衣领。
莱拉看见他动,哭声顿了一下。
随即她自己停了眼泪,粗粗吸了两口气,像是先把什么决定吞回肚子里,用袖子胡乱擦了一遍脸,又恢复了那股泼辣要强的调子,眼圈红红的,声音却放得平,放得轻:“罢了。就当是还你人情吧。你救了我一命,我还你一命。横竖都是这么算的。此事过后……我们别再见了。”
她的手还贴在他额头上,捂了一会儿。像在记他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