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拉把里衬撕成布条,手抖得厉害,绷带缠了三遍才在伊林肩头扎住。
她不敢扎太紧,也不敢扎太松,血渗过里衬浸到指缝里,她一遍一遍地擦,擦不干净,索性不去管它。
伊林是被喉咙里那团火烫醒的。
他睁开眼,石缝漏下的淡紫光里,莱拉的侧脸近在咫尺,蓝发被汗黏在额角,脸颊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咬出一排白印,她在替他包扎,指尖却烫得吓人,那温度从她指腹一直烧到他伤口里。
伊林想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石头:“你……”
“别动。”莱拉把最后一截布条压进伤口边缘,声音绷得很紧,像在用力压着什么,“你背上裂了两道口子,肩胛骨那刀扎得深,我先把血止住。”
可她自己那股紫雾正沿着小臂往上爬,皮肤底下一层淡紫的暗纹,蜘蛛网一样蔓过肘弯。
她呼吸又短又急,那层潮红从脸颊一路烧到脖子根,护胸下被束缚的胸膛随着喘气剧烈起伏。
她压着嗓子,清了好几次,才能把一句话说全。
“……你刚才是要给我挡吗?”
伊林没回答。
他看着她手臂上的紫纹,看着那些像要从皮肤底下拱出来的毒丝,忽然伸手去摸腰带上系着的半块黑纱。
黑纱还在,皱成一团,沾着他的血,也沾着她的。
他捏着那截布,想坐起来,可脊背一用力,伤口就像被铁钎撬开,疼得他眼前一阵发黑。
他咬着牙说:“黑纱里还有一次。高阶回复术。我在村里用的时候还剩……”
“伊林。”莱拉打断他,声音压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铁屑,“你知不知道你自己中了什么?那东西的爪子撕开你背的时候,紫雾直接进了你血。你现在不是发烧,是媚毒在烧。你自己撑不过。”她声音抖了一下,别开脸,“你少替我做主。”
伊林摇头:“你是圣武士,你发过誓,要守边境、要讨伐魔王的。你活着,比我有用得多。我一个连父母都不要的人,死在这儿,没人会在意。”他说得用力,喉咙里的热让每个字都像从滚水里捞出来。
莱拉猛地转过脸,攥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捏碎他的骨头:“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她胸口剧烈起伏,蓝发被汗黏在颊边,声音一下子高起来,“你姐姐不要命地把你养大,修女姐姐把自己的身子都给了你,你现在跟我说没人会在意?她们要是不在意,你早就烂在野地里了!”
伊林被她吼得愣了一瞬,喉咙里那团火燎得他发不出声,可他还是要说:“可你是……”他说到一半,被她一把捂住嘴,莱拉的手掌滚烫,带着灰土和血的味道,按在他嘴上,压得他又痛又麻。
“闭嘴。”她低声说,“你再敢说一句‘你是圣武士’,我就把你扔在这儿自己爬出去。”她的眼泪掉下来,砸在他脸上,“你才十六岁,你还要去找你姐姐,还要去找那个修女,你把命给我省着点,听见没有?”
伊林的眼神暗了暗。
他挣开她的手,声音哑得像砂纸:“那你呢?你手臂上的紫纹都爬到肘弯了,你撑不过三个时辰。我们两个都在这里耗着,谁也活不了。”
莱拉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垂着眼,盯着他腰侧渗血的绷带,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说:“会有别的办法的……一定会有别的办法的。”她没说那是什么办法,他也没问。
两个人就这么僵在石龛里,灰尘从他们中间静静落下去,谁也没有先开口。
伊林没接话。
他靠在石壁上,额角的热汗顺着下颌滴进衣领,眼睛却一直没离开角落的方向。
石龛右侧的落石堆里,某一块石板的边缘,有一丝极细的风钻进来,吹得尘土微微浮动。
那风是活的,不是地底那种憋闷的死气。
他盯着那处看了一会儿,喉咙里那股热烫得他几乎说不出话,可他偏要说:“莱拉。那边,石头缝后面,有风。”
莱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她没说话,撑着石壁挪过去,伸手一推,那块半大的石板竟松动了一下,往后退开寸许,露出一条黑洞洞的缝隙,风中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味。
她回头看他,眼底的光很亮,亮得像是要哭。
伊林的手抖得厉害,掌心的黑纱也被汗水浸透了。
他用力咬了一下舌尖,铁锈味在嘴里漫开,火辣辣的疼让他混沌的脑子终于清明了那么一瞬。
他把黑纱捏成团并进手里,朝她递过去,声音干哑,一个字一个字都带着血丝:“给你,你自己用。你恢复健康之后,比我跑得快,圣武士身份也更有用,你出去,喊人。梦魔的毒,对男的没那么凶,我……撑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