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想擦,手背刚碰到脸颊,发现脸上也沾了,耳朵尖一下烧得通红,慌慌地别开眼。
“莱拉姐……对不起。”伊林的声音哑哑的,伸手去够她的脸,“我把你弄脏了。”
莱拉没有接话。
她低头,用指腹把胸口那道白痕捻起来,放进嘴里尝了尝。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尝,那味道又咸又腥,缠在舌尖上,她喉头动了动才咽下去。
她抬眼看他,耳根还烧着,嗓子发哑:“……也没什么。你说好看,那就好看吧。”她低下头,慢慢地擦,擦得很仔细,从乳沟到小腹,把那一片黏腻的白痕一道一道收进布帕里。
擦到一半她忽然停住,布帕攥在手里,声音放得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你那个修女姐姐,是不是也这样给你弄过。”她没有等他回答,自己把衣领拢了拢,盖住那一胸膛的痕迹。
可那两团乳肉太满,领口拢不严实,挤出更高的一道雪线,她越是想盖住,那痕迹就越从布缝里透出来。
“她叫罗莎。”伊林忽然说。
莱拉僵了一下。
他坐在兽皮上,赤着上身,细瘦的肩胛骨靠在她膝侧。
他声音不高,像在讲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我原先不是这样的。我娘生了我弟弟以后,嫌我多吃一口饭,把我赶出门。我在外头流浪,饿得趴在沟边喝水,是姐姐把我捡回去的。”他说姐姐叫楼兰,红头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会给他熬粥,冬天搂着他睡,“她养了我好多年,后来有一天早上,她就不见了。我找了很久很久,只找到她刻在碗底的记号,让我别找她。”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后来我进了城,在忏悔室遇见罗莎姐姐。她救过我的命,替我挡过一次……是我连累了她,她也走了。”
莱拉没有出声。
她低头看着他的头顶,那截少年细长的脖颈,雨光从棚顶漏进来,落在他光裸的肩背上。
她看见他肩胛骨上那几道旧疤,深浅不一,像被人用刀一点点割开又长合。
他说话时没有看她,只是盯着自己膝前那块兽皮,声音有点发闷:“莱拉姐,我怕你也会走。”
那五个字落得很轻。莱拉却觉得像有人朝她心口打了一拳。
“……我走什么。”她开口时嗓子哑得厉害,“我又不是修女,也不是……我走哪儿去。”
伊林没有抬头。
他伸手,抓住她搭在膝上的那只手,掌心烫人,带着一层薄汗。
他抓得很紧,紧得像怕一松手她就像姐姐、像罗莎一样化进夜里。
莱拉被他拽得晃了一下,那一胸膛还没擦干净的白痕在雨里亮着。
她想把手抽回来,指头动了动,却被他扣得更紧。
“我发过誓,”他说,“我再也不让重要的人离开我。我要找到姐姐,找到罗莎姐姐。我去接那些危险的委托,一点点变强——就是为了不想再站在原地,看着别人走掉。”他抬起头,眼里有湿亮的光,“莱拉姐,你跟我一起走好不好。别一个人走,别像她们一样。”
他抱住她的时候,莱拉整个人是僵的。
伊林的手贴在她背上,指腹沿着她脊柱两侧的旧疤一寸一寸地摩挲,那些不平整的皮肤被他碰过,带起一阵细密的痒,她在他怀里轻轻发起抖来,分不清是冷还是什么,只觉得那阵抖从腰窝一路爬到后颈,把攥着布帕的手指也抖软了。
他的脸埋在她胸口,埋进那道温热、湿润、还沾着他白浊的沟壑里,没再说一句话,肩膀轻轻耸动。
莱拉感觉到一滴水落在她皮肤上,又热又烫。
她低下头,只能看见他头顶柔软的黑发,发旋处有一撮翘着。
心里原本绷着的那条线,像被什么东西泡软了,一层一层地塌下去。
她慢慢放下布帕,抬起手,按在他后脑上,指头陷进发间,停顿了片刻,才轻轻地、一下一下地顺着。
“我不走。”她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破什么,“我哪儿也不去。我陪着你,找她们,找到为止。”
伊林在她怀里没有应声,只把她腰环得更紧了些。
雨还在下。
棚顶漏下来的光落在地上,被两个人影挡住,洇成一小片温热的暗色。
莱拉下巴搁在他头顶,听着他呼吸由碎转匀,又由匀转沉。
她低头看见自己乳肉上那道白痕已经干成薄薄的一层,紧挨着他的脸颊,她没有再擦。
她心里还是守着那条线。没有用后面,也没有用前面。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大概是觉得只要那两处还留着,她就还没有彻底狼狈。
可她把他抱在怀里,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轻轻发颤时,她隐隐知道,那条线也撑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