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城入口藏在一棵烧焦的老槐树底下,半塌的石阶渗着水,踩上去鞋底打滑。
伊林和莱拉从黑松林一路追到这里,已经耗了四天,前两天端掉两座祭坛,可首领的真身始终没露面,直到午后莱拉在朽木堆里翻出一枚犀牛皮靴印,才把这根线牵到这座废地城跟前。
她压下声音,用剑鞘拨开挡路的碎石,“脚印到这儿就断了,人八成在地下,跟紧我。”
伊林点了点头,短刀贴着腕侧,步子放得极轻,靴尖绕开那些松动的石砖。
甬道两侧的石壁越往深处越让人觉得不对,灰绿色的潮苔从某个位置开始变成一种病态的淡紫,紫光不是火把映出来的那种暖黄,而是从石头缝里渗出来,像一层细密的菌丝附在浮雕上缓缓流动,整条地道因此透着一种又甜又腥的气味,甜腥得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趴在黑暗里呼出热气。
莱拉停下来,剑鞘点地,用靴尖拨开脚下一截锈断的铁链,链子已经锈成了渣,但断口露出新茬,边缘发亮,是最近才被弄断的。
她蓝发下那双眼睛眯成一线,压低声音说:“有人刚从这里过去,最多一两个时辰。”她顿了顿,“这地方不是空城。”
伊林没作声,算是默认了。
两人又往前走,绕过两道弯,尽头是一间穹顶高得几乎看不见顶的主墓室,四壁鎏金纹路早已褪成暗褐,中央一座石台上孤零零放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墨色珠子,珠子表面密密麻麻刻着扭曲的符文,与他从矮个子邪教徒身上搜来的那枚墨玉碎片出自同一路子。
他刚想开口,头顶传来一声沉闷的机括响动,身后那道石门整块坠下,轰地砸起一片灰,石台上的珠子应声裂开一道缝,浓黑泛紫的烟从缝隙里钻出来,丝线一样缠着石柱往上爬。
就在这时,紫烟深处响起鼓掌声,不紧不慢,一下一下,像拍在死人脸上。
一个戴银面具的高大身影从烟里走出来,面具是一张固定不变的笑脸,弯着嘴角,笑得很宽,却没有任何温度。
他身后,三道紫灰色的影子贴着石壁无声滑落,类似人形,却像被剥了皮又浇了一层灰泥,赤身裸体,尖爪垂过膝弯,在灯柱亮起的瞬间发出蛇一样的嘶嘶声。
伊林的刀横到胸前,牙根发紧:“你就是那些邪教徒的首领?”
“本座是谁不重要。你能一路找到这儿来,倒省了本座几只追你们的傀儡。”银面具的人负着手,视线从伊林脸上滑到莱拉身上,在那道束紧的胸甲前停了一瞬,笑纹更深,“可惜,你还带着个累赘。梦魔的毒专门伺候女人,等会儿你这蓝头发的相好被玩得连叫都叫不出口,不知道你还能不能摆出这副要杀人的表情。”
“你闭嘴!”莱拉拔剑而上,剑锋切过紫烟,直取那道抓伤她的紫影。
那东西身形一晃,想往侧里闪,可她更快。
剑尖一拧,从那东西肋下豁开一道长口,紫黑色的脓血溅上石壁。
它发出尖利的嘶叫,翻过身还想扑,莱拉反手补了一剑,剑身从它喉侧斜刺进去,那东西抽搐了两下,像一袋烂泥瘫落,灰雾从裂口里散开。
但就在她收剑的当口,剩下两道紫影已经欺到她身侧,一左一右,四只尖爪同时落下。
她只来得及避开喉侧那道致命伤,护肩还是被撕裂,连带皮甲下的大臂拉出三寸长的口子。
鲜血涌出来,颜色不对,不是殷红,泛着一层诡异的亮紫,像油一样浮在皮肤上。
她闷哼着退后半步,剑尖撑地,反手一剑逼退其中一只,正要回身再斩,那紫雾已经像活物一样拱进她肩头的伤口,顺着血脉往里爬,她的整条手臂随即一僵,然后开始发抖,剑尖在石砖上划出一道歪斜的白痕。
伊林冲过去扶住她,指腹刚碰到她的手腕就被烫得缩了缩。
莱拉的蓝发被汗水浸透,一绺一绺贴在泛白的脸上,她用力想按稳剑柄,可骨节都在打颤。
睫毛湿了,眼底浮起一层水光,护胸下那两团丰满的轮廓随着急促的喘息剧烈起伏,绷带束得再紧也没用。
“哈哈哈……”银面具那人负着手踱近两步,故意看戏似的,“梦魔的胎毒,中了的女人没一个熬得过三个时辰,不靠男人解毒,就得硬生生被烧熟。你倒是还能站多久,本座很期待。等会儿你跪下来的时候,它们会替你数的。”
他话音刚落,剩余的两道紫影同时扑出。
伊林来不及想,一把将莱拉拽到身后,自己迎上去。
短刀横切,削掉其中一物的半截前臂,紫血溅了他一脸,另一只的利爪却已经从他肩胛撕到腰侧,皮肉翻卷,血珠喷溅出来。
紫雾顺着伤口呛进血脉,像一根滚烫的铁钉从脊椎钉进去,他眼前一花,小腹深处涌起一股不属于他的热,烫得他几乎呻吟出声。
但他没有退,老佣兵教过他,越是要命的关头,越要往刀口上贴。
他反手把那截断臂甩向银面具那人,逼他偏头,整个人顺势撞进他怀里,刀把横转,重重砸在他胸口银饰上。
可银面具只退了两步便稳住身形,五指一把扣住伊林肩头,指尖几乎陷进骨头里,将他抡起来掼向石壁。
伊林的后背砸出沉闷的一声响,尘灰簌簌落了一头。
他咬着牙滑下来,膝盖撞上地面,又按着石壁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