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势,把刀横在眼前,看着刀身上细密的水纹,手指轻轻贴上去又攥紧。
独眼女人看着他的动作,那条挑起的眉毛慢慢地落下来,最后只说了句:“刀倒是认得人。”
伊林问她多少钱。
她报了个价。
伊林把怀里攒的银币铜板全掏出来,摊在台面上,数过一遍,还差着一截。
他没有犹豫,抬起头:“剩下的,我改天送来。”
独眼女人抱着胳膊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摆摆手:“走吧。刀先带走,回头再算。”
出了铺子,老佣兵走在前头,脚步不紧不慢,像闲逛。
伊林把新刀插进腰间的旧刀鞘里,跟在他后面,脚底踩着自己的影子。
他没有说话,可他心里清楚,这老头教他的不只是刀。
两天后,伊林站在布告栏前,揭下了一张红墨水的单子。
北边哑山,猎狼。悬赏的数目比别的单子高出一截,底下小字标了一行备注:已折两名佣兵,谨慎。
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揭下来。
有人在他身后说:“小孩,那是哑山的狼,不是集市上拴的土狗。”
伊林把单子折好放进怀里,没有回头。
出城那天是个阴天。
哑山在城北十几里外,山势不高,可林子密,钻进去后头顶的天光被树冠切得只剩一丝一缕,脚下全是腐叶和断枝。
他沿着猎户踩出的旧路走了两个时辰,在山涧旁找到狼的爪印。
爪印很大,陷进泥地有半指深,看得出是头大家伙。
他没有顺着爪印追,而是找了一棵背风的树蹲下来,等。
日落前,那头狼从山涧对面慢慢走出来。
足有小牛犊高,毛色发灰,背上拖着一条旧疤,眼睛在暮色里泛着黄绿色的光。
它没有发现他,低头在山涧边喝水。
喝了一半忽然抬头,朝他的方向嗅了嗅。
伊林没有等它反应。
他从树后跃出,动作压得极低,贴着地面,刀已出鞘。
那头狼一激灵,猛地转身扑过来,獠牙白生生地闪着。
伊林侧身让开那口牙,用刀背在狼颈上磕了一下——没有用力,只是把它撞偏半步,给自己换到身侧的位置。
然后他反手,把刀尖送进狼的腰肋,一转。
狼发出短促地哀嚎,想回头咬他。
伊林已经松手退了半步,等它转身露出颈子的一瞬,第二刀从侧面割上去,一刀到底。
狼倒在山涧边,四肢抽搐,慢慢不动了。
伊林蹲下来,把刀在狼毛上蹭干净,背靠着树干坐下,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低头,才发现自己左手小臂被狼爪带出一道口子,皮肉翻着,血顺着手腕滴进落叶里。
他记不清是哪一下的事。
太专注,疼觉慢了一拍,直到心跳平复下来,伤口才像被点燃一样一跳一跳地烧起来。
他用布条缠紧伤口,打了结,站起来,弯腰把狼尸扛上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