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莎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只是抚着他后脑,指尖顺着他柔软的头发滑下去,声音低低的:“那你当心些。天冷了,林子里冻土滑,不比秋天。”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要是冻病了,周一谁来跟我忏悔呢。”
“来。”他说,“下雪也来,我们约好了。”
“嗯。”她应着,把胸口那团暖意往他脸上压了压。
那扇门还在她心里锁着,钥匙她早丢了。
她有时觉得,或许有些锁不是用来开的——那扇门是她作为“过去那个人”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推开,她就再也不是原来的自己。
可她也越来越说不清,自己隔着那扇门,听门外少年一声一声叫她“罗莎姐姐”时,心里是庆幸这门还锁着,还是后悔锁得太死。
她低头,看见他贴在自己心口,呼吸慢慢绵长起来。窗外的风又响了,吹得烛火晃了晃,把两个人团在一起的影子拉得更长。
周一钟声落尽时,罗莎已坐在隔板这边了。
她比平日来得早,早到晨祷的余音还没被石壁吞完,早到侧廊的烛火还亮着一整排。
她走过那扇门时,没有停下来,只是伸手把帘子掀开一道缝,侧身挤进了伊林平时坐的那一侧。
她在木凳上坐下,双手并拢搁在膝头,指尖隔着黑丝摩挲着掌心,那里没有少年留下来的温度,只有冬天渗进墙壁的凉意。
她等着那道脚步声穿过侧廊。
他说过的,下雪也来,我们约好了。
外面确实下着雪。
窗棂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白,光线从雪面上反射进来,把整间忏悔室照得亮堂堂的,亮得不像一个等人来的地方。
罗莎听了一会儿,只有风从石缝里灌进来的呜咽声,她听着听着,伸出手指,在那块隔板上叩了两下。
叩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指尖碰到木头的那一瞬,她想起他后脑勺抵着木板时那一声闷响,想起他压低了的喘息,想起他说“罗莎姐姐,冬天到了”时呼出来的白雾,在烛光里散开,又凝成水珠挂在眉眼上。
没有人回应。那两下叩击声散进空气里,落在她自己的耳朵里,轻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又等了一阵。
廊外的光慢慢移过去,从门帘下沿爬进来一道细长的亮痕,又退出去,像有人拿尺子一寸一寸地量着时间。
她忽然站起来,推开隔间的门,侧廊空荡荡,只有烛台架上那一点火苗在风里晃了一下。
没有脚印。
没有湿掉的斗篷边角。
没有那个轻巧的、带着点踌躇的脚步。
她靠着木板,像他那样把后背整个压上去。
石壁传来钝钝的凉意,透过修女服渗进肩胛骨里,她想着他每次这样坐进来时,是不是也把身子缩成小小一团,把下巴抵在膝盖上,等她说“主听着呢”。
他今天听不到这句话了。
她在心里数着可能的原因。
也许公会派了远路的活儿,天亮前赶不回来;也许雪太大,他被哪户人家的屋檐留住避了一阵半夜的风;也许他接了新的委托,比上周那个狼群的更难更远,他要在雪地里趴一整夜,只为等一头灰影子露出破绽。
她想了他很多种迟到的理由,每一个都合情合理,每一个都让她坐立难安。
她不知道自己坐在这块木板上有多久了,只觉得膝盖有点僵,指尖发凉。
然后她把手伸向那个洞口。
那个拳头大的、边沿被磨得光滑如卵石的洞口,她隔着他坐的这一侧,把手指探进去,沿着木头纹理慢慢地摸。
她含过这里,舔过这里,被他的精液溅湿过这里的边缘。
木纹里浸着一种洗不掉的、淡淡的旧气味,像深秋的草汁混着少年的汗。
她摸着那道边沿,想起上周他伏在她身上,说“罗莎姐姐,冬天到了。我想……想给你做个东西”,声音闷在她胸口,像是攒了很大很大的力气才说出来。
那时的他一定在做功课了,一定在盘算着什么了不得的事。